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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已修订（第2页）

我走进去，在薄垫上坐下，轻抚垫子上的灰尘。

“大师在诵经。”我问。

“在为困者祈福。”他睁开眼，眼白上的黄翳更甚，“昨日后可有不适？”

“托大师的福，一觉到天亮。”我脸上绽出抹淡笑。

他嘴角微微牵动，“魂灵洁净，方能安寝，清而不净，则难也，反激行。”

我冷眼站在旁边，说的很高尚，实则一句有意义的都没有。

“挽回的灵魂该怎么处置？”我忽然问。

“它们不是鬼，是魂，飘渺无影的东西要锁着，用血供养。”他慢慢说，枯槁的双手仍合并着，食指和中指像是黏在一起，“否则，早晚会适得其反，成了威胁。”

那泡在杯子里的娃娃是原来是在供养，是被催眠了吗？难怪那天之后娃娃变的皮肤更加真实。

我默然片刻，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试探道，“怎么锁，埋进地里？还是锁进身体。”

“埋，是索杀，是饲料，该放进假制的躯体，这最为关键的一步……”他脸色如常，向前微微倾身，线香的烟雾在他脸前缭绕，欲言又止后转了画风，“施者此刻能思辨此问，可见灵识复苏，明日的仪式将叩问本源，事成之后，往日阴霾自然散去。”

他话说得慈悲，眼神却像钩子在我脸上细细刮过，尤其在眼角、额际停留，最后深深停在我的腰侧。

“只是，”他话锋微顿，语气放得更缓，更沉，意有所指道，“和离魂待久了，会抢了人气，增加仪式难度，施者，可要快快离远些。”

他没明说，但我知道他在指商嵊，屋里檀香味很重，花粉味道仍旧没有散去，暗暗杂在其中。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大师的意思是？”

“老朽或可助你。”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絮语，“善行或为饵食，施者，你需要分辨。”

他在劝我除去商嵊。

怕有威胁啊，可惜，我不会让你如愿。

“大师为人善，心缜密”我垂下眼，看着自己交握的手，“只是此事……还需斟酌。”

“自然。”他似乎并不意外我的犹豫，身体靠回原处，恢复了那副悲悯超然的模样，“性命攸关，谨慎为上，老朽只是提个醒，明日仪式，请务必准时。”

“我会的。”我起身。

“愿施者早日得偿所愿，魂体康泰。”他微微颔首，重新闭上眼，诵经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低沉，更绵密。

跨出木槛，我收起脸上的表情，嫌恶的味道堵在喉咙里。

商嵊斜倚在我房门外的木柱上，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刚到。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浸在屋檐的阴影里，看起来近乎正常，与他人无异，脸上的虚线也快消失的一干二净。

“知道了？”他走过来和我并肩，薄荷味涌了上来代替了那股恶味，我不再皱眉，深深看了他一眼。

“很意外吗？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个娃娃就是你的寄生体。”

他低低笑了一声，冰凉的手指划过我的手背：“很聪明，怎么样？要去帮我拿回我的东西吗？”

我收起手，拉开走路距离，一前一后走回住处，开门时，他忽然说：“明天仪式，等我。”

门吱呀一声开了，我站在门槛内，回头看他。

“为什么。”

他站在我身后，气息拂过后颈，“他认出了我，自然要看看他要怎么劝你杀了我啊。”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越过我，似乎能穿透墙壁，看到那间仍萦绕着檀腥气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