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像是一团发酵了百年的湿棉花,死死地捂在苏清砚的口鼻上。
她猛地睁开眼,肺部因为吸入了过量的湿气而感到一阵刺痛。
入目所及,不是熟悉的殡仪馆化妆间,也不是那个刚刚结束工作的冰冷停尸床,而是一片混沌的灰白。
脚下的触感是湿滑的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一脚踩进了某种软体动物的尸体里。
苏清砚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根银簪还在。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她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这是哪儿?”
她环顾四周,能见度不足五米。雾气中隐约矗立着高大的黑影,像是一头头蛰伏在暗处的巨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陈旧的霉味、劣质线香的烟火气,以及一种若有若无、却怎么也散不去的腥甜味。
作为遗体化妆师,苏清砚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
那是血放久了,氧化变质后的味道。
“吱呀——”
前方两扇斑驳掉漆的黑漆大门,在浓雾中缓缓显现。
那门极高,门钉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像是一颗颗烂掉的牙齿。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字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林”字。
最刺眼的,是门楣下挂着的那几块红布。
那不是喜庆的红,而是被雨水冲刷了无数次、早已褪成了灰白色的旧布。
它们垂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是一条条风干的人皮,又像是一道道凝固的血条。
苏清砚皱了皱眉,迈步向前。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多年的职业本能告诉她,这种地方,待久了会出事。
就在她的鞋底刚刚跨过那道高高的木门槛时——
“砰!”
身后的大门毫无征兆地重重关上。
那声音沉闷而巨大,震得苏清砚耳膜嗡嗡作响。激起的尘土混合着腐朽的木屑,在空气中炸开一团浑浊的雾。
退路断了。
苏清砚猛地转身,伸手去推那扇门。门板冰凉刺骨,像是摸在一块刚解冻的生肉上。无论她怎么用力,那扇门都纹丝不动,仿佛是从外面被焊死了。
“想玩捉迷藏?”
苏清砚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她没有惊慌失措地拍门呼救,而是迅速冷静下来,目光如刀般扫视着四周。
这里是一座四合院。
典型的清末民初建筑风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只是如今都破败不堪。
屋檐下的灯笼早已烂穿,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竹篾骨架,在风中摇摇欲坠。
院子里静得可怕。
没有鸡鸣,没有犬吠,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那些破旧窗棂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有无数张嘴在角落里低声啜泣。
苏清砚感到后背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