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瑾朝声音方向寻去,廊亭上,靳诺正推着陈霁禾缓缓而来。
轮椅上陈霁禾身披厚氅,单手撑着额角,歪头看他,唇边挂着不出他所料的笑容:“你果然会来。”
“魏王殿下。”陆沉瑾恭敬道。
陈霁禾并无与他寒暄的意思,开门见山:“陆丞相上次问本王坐上那个位子又当如何,这两日我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呢。”
陆沉瑾没回话,静静地看着他。陈霁禾身上有一股药味,混着竹叶的苦腥,被风送到他鼻尖。
陈霁禾瞥他一眼,笑笑:“也许本王要的并非是那个位子,只是现在我只想把它夺过来。不过又有什么关系,陆丞相年少有为,那龙椅上坐的是谁,于你而言都无所谓吧?”
陆沉瑾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一声叹气作罢:“我大燕边境常年受鞑靼侵扰,其野心不小,殿下怎能引狼入室?”
“你说巴图吗?”陈霁禾轻笑,“那家伙可不是本王喊进来的,相反,他是主动找上门来的。你再仔细想想,百花祭谁从京城外回来了?”
陆沉瑾眉头紧锁。
百花祭,唯有平阳侯是带兵回来的,平阳侯与枢密使关系甚密,以平阳侯那五大三粗的性子,多半是受了裴景宣指使。
百花祭前平阳侯率军击退鞑靼,陛下大喜才准平阳侯带兵进京接风洗尘,看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用来掩饰鞑靼入京的戏码。
“如今大燕早已不复当年,而本王,会在四日后完成一次大清洗,彻底结束乱象。”
“可殿下现下做的事只是在消耗大燕,置百姓于不顾,给外敌做嫁衣!”陆沉瑾冷声。
陈霁禾没有接话,只是歪着头看他,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回去。轮椅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扶手:“变革总要做出牺牲,我已经把牺牲降到了最低。”
他实在无法理解陈霁禾,不图皇权,不为百姓,却执意要在漩涡中心搅弄风云,他也不愿再同他胡搅蛮缠。
“臣今日来是为了紫草和麝香,还望殿下能卖臣一个面子。”
“可以是可以。”陈霁禾目光阴冷,“四日后,本王要你率领麾下所有金吾卫,于子时三刻攻破西门。”
“你别无选择,紫草都握在我手里。或者,你可以选择不救,代价不过是你的声誉和陆家所有人的命罢了。”陈霁禾语气森然。
说话间,突然刮起一阵大风,将池水卷起重重拍在围岸的石头上,水花四溅,又迅速渗入土壤。
水本无相,行必无疆。
陆沉瑾收回视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拱手:“多谢殿下。”
陈霁禾抬手,靳诺顿时了然,警告地斜了他一眼,匆匆离开。
不一会儿,他领着两个下人,分别捧着一个药盒匆匆赶来。
陈霁禾盯着他,弯了弯眉眼,叫人看不清情绪:“本王可以相信你吗?”
“不会。”陆沉瑾笃定。
“也是,陆丞相为人刚正,不至于出尔反尔,只是这口头誓言难以自立啊。”
陆沉瑾思索片刻:“殿下怎么才能相信?”
“这样吧,你若出尔反尔,你就是被压的那个。”说罢,陈霁禾不知想到了什么,自顾自笑弯了腰。
独留陆沉瑾一人在风中凌乱。
他不解何意,但从魏王嘴里说出来,一定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