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的大厅空荡荡的,值班的保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帽子扣在脸上,呼吸把帽檐吹得一掀一掀的,自动门感应到他,哗啦一声打开。
八月的夜风灌进来,带着热气。
喻夕林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迈出去。
外面是夏天,空气是温热潮湿的,带着一股绿化带里泥土和草叶混在一起的气味。蝉在叫,不知道藏在哪棵树上,叫声一阵一阵的,路灯橘黄色,把梧桐的影子投在地上,碎了一地的光斑。
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门口的街。
很陌生,他并不熟悉c市的任何地方,唯一熟悉的,是被关起来的那间房子。
但那是哪里?
他不确定自己要去哪里,当时被宋易白打车带去的那条路线已经模糊不清,他只依稀记得,那公寓门口,镶刻着几公寓的名字。
名字里面似乎有个栖字,但具体叫什么,他却真是记不清了,喻夕林打开手机搜索,搜到了好些结果,但最符合的一个名字,是一个叫做栖云公馆的公寓。
地图软件里有公寓的图片,喻夕林看见图片第一眼,胃开始隐隐作痛,指尖发抖,恐惧和兴奋同时袭来,他打上了车。
车辆在公寓楼下停住,这会儿已经很晚,公寓门禁已关,但正好有一辆车进去,喻夕林脚步飞快,跟在车子后面钻了进去,保安没有注意到他。
进入小区,一股冰冷潮湿的熟悉记忆席卷而来,他像是回到了好几个月前,一步一步的,踏上了那条宋易白带他走过的路。
进入单元楼,再进入电梯,一切都轻车熟路,仿佛刻印在了他的脑子里,仿佛他从未离开。
喻夕林盯着电梯的楼层上升,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走廊。
一梯一户,走廊很短,尽头只有一扇门,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打在浅灰色的墙纸上,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喻夕林站在电梯口,看着那扇门。
黑色的防盗门,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旁边的消防通道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他的左腿传来一阵幻痛,仿佛回到了被宋易白打断的那一天。
那一天的他绝对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自己主动回到这个地方。
喻夕林眼眶有些不受控制的发红,他走过去,贴到门口,伸手去按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
即便早就猜到过见不到人,喻夕林依旧不死心,他按了数十声,没人回应,于是在门口地毯上坐下来。
金属是凉的,隔着t恤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渗过来,他把腿收起来,膝盖抵着胸口,下意识掐了掐胃。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胃疼的频率越来越高幅度也越发猛烈,他把手按得更用力了一点,疼痛之下,困意却没有消减。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化疗之后的疲惫感渗进骨头里,整个人从里到外地往下塌,眼皮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不知道第几次把头抬起来的时候,他的视线开始发花,走廊的壁灯变成一团模糊的黄色光晕。
他把头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他听见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