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涵盘腿坐在洞里,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石桌上。短刀,聚气丹,止血散,两张锐锋符,六本书,干粮,盐。四条青纹草蛇换的一百五十金,买完这些还剩二十多金。
他倒出第一粒聚气丹。丹药入腹,一缕热意从胃里升起来,引着走经脉——半柱香就散了。身体吸得太狠。他又倒一粒,这次走了五圈。睁开眼,把瓷瓶放下。不够,这瓶吃完也到不了三重。
他把目光落在六本书上。
《青川风物志》讲周边地理,他把那些地名和自己在山里走过的地方一一对照,记住。《山野草木辨》只剩半本,哪种草长在什么地方,什么季节采最好,和他挖过的对上了。《农家岁时记》讲种地,他看着,脑子里想的是灵田。无名残本最怪,前面讲治病后面讲风水,“山南水北为阳”“气聚则生,气散则死”,看了两遍,没完全懂,但记住了。
最后是那本《见闻录》。他又翻到那一页。
“某年,西边来了一位炼丹师,说是西楚世家的,在县城住了三日。县城里轰动得很,连流云宗都派人来看。”
西楚。流云宗。没提凌霄宗。
他把书合上。六本书,四天看完。不是翻完,是吃透。
——
楚涵来到茶楼。包间在二楼,临街。钱通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一壶茶两个杯子。看见他进来,没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想好了?”
楚涵坐下来。他没碰那杯茶。后背靠进椅子里,目光落在钱通脸上,不开口。
钱通等了片刻,先动了。他拿起茶壶,给楚涵面前的杯子续满。
“地图备好了。祖上传下来的,虽然残了,但比外头那些强十倍。”
楚涵还是没说话。他把那杯茶端起来,没喝,只是握在手里。茶是满的,满到杯沿,他端着,一滴没洒。
钱通看着他端杯的手,等了片刻,又开口了。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说。”
楚涵把杯子放下了。茶还是满的,一口没喝。
“你大哥那份。”
钱通的手停了。正在整理袖口的动作,僵了一瞬。
楚涵看见了。
钱通抬起头,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大哥留了东西?”
楚涵看着他,没说话。
钱通等了两息,自己接下去了。他把壶拿起来,给自己续了杯茶,倒得很满。
“那份我藏着,本来是留给我儿子的。”他喝了一口,“但他那资质,这辈子也用不上。”
楚涵还是没说话。
钱通放下杯子,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还有呢。”
“丹药。止血丹,回灵散,提力气的。”
钱通的手顿住了。
不是犹豫的顿。是某种预期被打破的顿——他本来等着另一个答案,但楚涵给了这个。楚涵看见了那一下停顿,看见了钱通眼底有一瞬间的空,像是原本准备好的话被堵了回去。
“就这些?”钱通问。
“多了带不进去。”楚涵说,“带进去也带不出来。”
钱通的手正要去端杯,悬在半空。
然后那只手落回桌面。不是拍,不是按,是落——手指先触到桌面,然后是掌心,然后是整只手,一层一层落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