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媛有点好笑的看了看母亲提及以前,突然变得气愤的脸,“好了好了,您就别生气了,不是都过去了,不要让不重要的人影响您的情绪。”
张凤霞点点头,没再多说。她不是很懂女儿公司具体怎么运营,只知道能赚钱,这就够了。在她看来,女人能自己立住,比什么都强。
“你周叔说,”张凤霞忽然开口,语气很随意,但姚媛听得出里面的试探,“中午吃饭时,还有个人?”
来了。姚媛心里一紧,面上却还平静:“嗯,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张凤霞盯着她,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姚媛知道瞒不过,也没想瞒:“就一个关系很好的男性朋友,我们有几个商业合作。”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张凤霞放下手里的橘子,身体微微前倾:“叫什么?多大?做什么的?”
“俞浩,做投资的,比我小几岁。”姚媛一一回答,声音平稳。
“家里什么情况?”
“父母都在国外,有个姐姐也在国外。”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一年多吧。”
一连串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出来,每个都精准地瞄准现实最核心的部分。这就是张凤霞,开门见山,这是她一贯的风格,弯弯绕绕的事她不爱做,也做不来。
张凤霞重新靠回沙发背,打量着姚媛,从她沉静的面容,到她挺直的脊背,再到那双放在膝盖上、微微收紧的手。
“姚媛,”张凤霞的声音沉下来,“你今年36了。”
“我知道。”姚媛迎上母亲的目光。
“那你应该也记得,你22岁刚毕业那年告诉我谈恋爱了,过两年工作稳定下来会结婚。”张凤霞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你说那个人懂你,爱你,你们是灵魂伴侣。结果呢?两年后你不管不顾的辞了京市的工作,哭着回了家。京市多好的前途啊,就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如果当初你选择留在京市,抓住那出国深造的机会,成就未必就没有现在大,还不用受这么多人非议。”
结果呢?结果在利益面前我被抛弃了。姚媛在心里默默接上,指甲陷进掌心。
“妈,”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稳,“我36岁了,不是24岁。我和俞浩不是承诺结婚的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张凤霞追问,“你说给我听听,是什么样的关系,在我女儿家里留换洗衣服?”
姚媛沉默了。她该怎么形容俞浩?说他沉稳可靠?说他看得到真实的她?说他们在那个混乱的夜晚相遇,却奇异地彼此契合?说他们之间有种超越爱情的默契和理解?说他们是非典型但足够坚实的“战略伙伴”兼“床上搭子”?
最终,她只说了一句:“他让我觉得安心。”
张凤霞盯着女儿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墙上的时钟走过了整整五分钟。然后她站起身:“我烧壶水,泡点茶。”
这就是谈话暂时中止的信号。姚媛松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向母亲解释,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反而更让人不安。
茶台传来烧水的声音,还有茶罐开合的响动。姚媛走到阳台上,看那几盆绿萝。叶子油绿油绿的,长势很好,藤蔓垂下来,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动。她记得这些绿萝是母亲从老房子带过来的,养了十几年了。
“你爸当年,”张凤霞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姚媛转过身,看见母亲端着茶盘站在阳台门口,“也跟我说过一样的话。”
姚媛怔住了。
张凤霞走过来,把茶盘放在阳台的小圆桌上。茶是极好的茉莉花茶,热气袅袅升起,带着熟悉的香气。
“他说,凤霞,你让我觉得安心。”张凤霞在藤椅上坐下,示意女儿也坐,“那时候我才20岁,在纺织厂上班,他在运输队开车。别人给我介绍对象,条件都比他好,但我就是看中他这个人实在,靠得住。”
姚媛慢慢坐下,这是她第一次听母亲主动提起父亲。在她记忆里,父亲是禁忌话题,母亲从不主动说,她也从不敢问。
“后来他走了,”张凤霞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我才知道,这世上最不靠谱的,就是安心两个字。说没就没了,留你一个人,带着个7岁的孩子,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姚媛看见母亲端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妈……”姚媛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11岁那年,”张凤霞打断她,抬眼看向窗外,“我嫁给你周叔,一半是为了你。学舞太烧钱,我那点工资,供不起。路飞是你爸生前最好的朋友,人实在,他主动提的。他说,老姚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姚媛的喉咙发紧。她一直知道母亲嫁给了周叔,有一半原因,是为了让她能继续跳舞。但第一次听母亲亲口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你怨我,”张凤霞喝了口茶,目光依然望着远处,“怨我那么快就再婚,怨我后来又生了小帆。你觉得我忘了你爸,觉得我对不起他。”
“我没有……”姚媛想辩解,却被母亲抬手制止了。
“你有,我知道。”张凤霞转过头,看着女儿,眼圈微微发红,“你那时候看我的眼神,我都记得。可姚媛,妈也是人,妈也会累,也会怕。你爸走的那年,我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接缝纫活,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有次差点从缝纫机上栽下去,我当时就想,我要是也走了,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