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我……都怪我……我太大意了,我…我真的该死!我真该死!”
眼泪像断了线一样滴在梁竞坷的手背,烫得他心口颤抖不止。
“陈奕!陈奕!”男人的大手紧紧地握住她,命令她看着他,“别这样好吗?你妈妈看到会心疼的。”
梁竞坷为了稳住她后背闷出一层薄汗,他往外吁出一口气,几乎贴着她的脸颊在说话。
“听我说:我已经买了最早的票回星城,我们先过安检检票,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好吗?”
陈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梁竞坷牵起她的手,试图将温度传递给她:“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飞机上梁竞坷将吴海燕的情况告诉她:“伯母现在已经醒了,目前还在医院观察。因为之前做过开颅手术的原因,加上突发出血和长时间缺氧,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橙子说,她现在精神有些恍惚,似乎……”
梁竞坷叹了一声,终究还是没说完。
“不管怎么样,你回来了就好。”梁竞坷伸手擦去她脸颊边的泪水,沉稳的嗓音给她带来此刻唯一的安慰。
极度的紧张和后怕让陈奕产生了严重的耳鸣反应,她痛苦地捂着脑袋,眼泪止不住地流。
陈奕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要对她这么残忍,明明……明明……她已经很努力地在和时间赛跑了……
吴女士的情况不算乐观,头颅多次创伤导致了一过性的意识障碍,反应十分迟缓,记忆力也受到了影响。
陈奕回来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大刺激,她仍然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陈奕跟她说话她也要很久才能反应过来,似乎总是半梦半醒。
“像她这样的情况在临床上也有很多,会不会导致终身记忆受损目前还无法准确判断,你们家属可以通过气味刺激或者让病人触摸不同材质的东西,尝试让病人恢复记忆。”
陈奕从主治医生办公室出来,无力地倒在门口的公共座椅上。今年她回星城的频率比以往每一年都要高,吴海燕女士那些嘈杂鲜活的画面跟播不完似的在脑海里来回地放映着。
越回想,心就一阵阵地揪着疼。
难过、自责、害怕……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心情。但此时此刻她还是感到无比的庆幸:至少她的母亲还活着,她依然在呼吸,手心还留有温度。
陈奕想要的东西总是太多:她一面想要回家陪伴父母,一面又不愿意委屈自己的事业。不断地拖延,总想在两相权衡当中找到最优解。
但世间事哪有那么完美,无限地加入砝码最终就会导致天平失调。
她应该早做打算。
陈奕整理好心情回到病房,梁竞坷正坐在病床边,他用一块小毛巾轻轻擦拭着吴海燕的手,从手背到手心,每一根指缝都擦拭干净后,他用棉签沾着杯中的温水一点点涂抹在吴海燕的嘴唇上。
房间很安静,梁竞坷做得很专注。
陈奕走到床边,站在他对面。
她隔着一张窄窄的床,隔着吴海燕的身体看他,看他冷白的手,看他掉落的额发,看他发着光的鼻尖。
梁竞坷真的很好,好到让她不自觉的想依赖,想在他手心化作一滩水,成为他的一部分。
陈奕眨了眨眼,轻轻开口:“梁竞坷。”
梁竞坷闻言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
静默片刻,她说:“我突然想喝芒果雪乐了。”
梁竞坷嗯了一声,仍然做着手上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他说知道了,他去买。
高中的时候陈奕最喜欢喝的饮料就是芒果雪乐。夏天在四方广场滑滑板,第一件事就是去旁边的商场里买一杯。
即使相隔数年,极佳的记忆还是让梁竞坷一下子就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夏天,那时他们是那样的无忧无虑。
他打开床边的润肤霜给吴海燕涂抹,非常自然、平常地问:“还想吃什么?”
利齿磨着下唇,陈奕强忍着眼泪摇头:“就想喝这个。”
病房是单人间,环境不错,有沙发有陪护床有单独洗手间。梁竞坷干完活,去洗手间洗手。他从里面出来,站在门口擦手,刚准备出去,门从外面被推开。
陈振钢带着门外的冷空气进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他刚好下班过来。
看见梁竞坷,他迟钝了一下,以为进错房间了。梁竞坷主动叫了他一声:“叔叔您好,我是梁竞坷。”
“梁……”
面前成熟稳重的男人跟十一年前那个略显稚嫩青涩的男孩相比变化很大,陈振钢一时竟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