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我回了一趟便利店。
店门关着,卷帘门拉到底,一把U型锁锁着。我开锁,拉门,轰隆隆的声音在老街上回荡。
隔壁五金店的老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小夏呢?”
“住院了。”
“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休养几天。”
“那就好。你帮我跟她说,店里的事不用担心。有人半夜来买东西,我帮她看着。”
“好。谢谢。”
“谢什么。街坊邻居,应该的。”
我推开玻璃门,风铃响了。
叮铃——叮铃铃——
老样子。左边的慢半拍。
店里的灯关着,有点暗。我打开了收银台上方那盏灯,暖黄色的光照出一小片地方。
我走到窗边的老位置坐下来。
画板还架在那里,画纸还在上面。那张画——从第三天开始画的,画了这么多天,还是没画完。
但不是因为画不完。
是画不下去了。
因为我在画一个活人,但我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我想把她画得健康一点,但我的笔不听话。每一笔都在画她的虚弱——她消瘦的脸颊,她苍白的嘴唇,她手背上的留置针。
笔知道真相。
笔不会骗人。
我坐在那里,看着那张没画完的画。
画里的她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但那不是睡觉。那是她生病之后的样子。没有血色的脸,没有力气的身体,没有尽头的治疗。
我在画的背面写下一行字:
“常安,第七天。你没有喊疼。”
她不会喊疼的。
她这辈子都没喊过疼。
她爸走的时候没喊。她妈走的时候没喊。卖房子的时候没喊。开店累到晕倒的时候没喊。查出癌症的时候没喊。打针吐到痉挛的时候也没喊。
她说“不难受”。
她说“没事”。
她说“就是有点累”。
“有点累”。
快死了,她说“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