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带叔去看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总不能看著你们两个孩子…和那个同胞,真的出事。”
——
隨后,差亚叔跟著阿玉,
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姐弟俩棚户下那艘藏在阴影里的破旧小船。
当他弯腰钻进低矮的船舱,
看到靠在船板上那个脸色惨白如纸、头上缠著渗血布条、浑身污泥和血污的年轻男人时,
心头不由得一紧。
李湛在对方进来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儘管虚弱,眼神却依旧带著野兽般的警惕。
他看清了来人的面容,那张饱经风霜却带著善意的、同属华裔的脸庞,
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鬆弛了一丝。
他此刻伤重濒危,
犹如浅滩困龙,身无长物,更无一兵一卒可供驱策。
眼下除了赌这冥冥之中或许存在的血脉羈绊,赌这位陌生阿叔骨子里的良善,他已別无倚仗。
他李湛嘴唇翕动,用尽力气,沙哑地喊了一声,
“阿叔…”
这一声“阿叔”,在潮汕语境里,
是对父辈男性长辈最亲近、最尊敬的称呼。
它跨越了陌生的界限,直接叩响了同根同源的情感之门。
差亚看著眼前这年轻人狼狈虚弱却又强撑著的模样,
再看他肩胛处那片暗红的血渍,
不由得重重嘆了口气,
一句带著浓浓乡音、饱含关切与责备的话脱口而出,
“孥仔啊(潮汕话对晚辈的称呼,意为『孩子),
怎地搞成这副模样?”
他上前,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下李湛肩头的枪伤,眉头紧紧锁住。
李湛喘著粗气,断断续续地,將自己的处境和猜测和盘托出,
“阿叔…我…我记不起事…
不知道…怎么到的这里…
但…肯定有人在找我…在追杀…”
他必须让对方了解情况的严重性——
只有让这位阿叔清楚自己正被追杀,
接下来的安排才能有的放矢,避免因信息不明而將所有人都置於更大的危险之中。
差亚看了看他头上的伤,又回头瞥了一眼心虚低著头的阿诺,
结合阿玉之前的话,心里明白了大半。
他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权衡与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