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关陇道上的最后一重山峦,将雄伟的轮廓投向广袤的渭河平原。
当那座在晨曦中逐渐显露真容的巨型城池,终于无可阻挡地撞入眼帘时,
纵是心志坚定如张骞,
胸膛中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归乡的悸动。
长安。
这座当世最宏伟的城池,如同蛰伏在渭水之滨的巨兽,静静地吞吐着帝国的威严与繁华。
高达数丈的夯土城墙,在朝阳下泛着沉厚的土黄色泽,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
墙头旌旗招展,身着玄甲的士兵如同钉子般矗立。
巨大的城门楼如同山岳,其下,三座高阔的城门已然洞开,门洞深邃幽暗,
仿佛巨兽之口,
吞噬又吐纳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车马人流。
护城河宽阔如带,河水在晨光下粼粼闪烁,吊桥稳稳放下,连接着城外官道与城内天地。
官道上,早已是车水马龙,喧嚣鼎沸。
满载货物的驼队,牛车缓缓而行,清脆的驼铃与车轴吱呀声交织;
风尘仆仆的行商,挑着担子的货郎,挎着包袱的游学士子,拖家带口的百姓,
汇成一股川流不息的人潮,朝着那座象征着财富,机遇与权力的都城涌去。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牲口气息,食物香味以及鼎沸人声混合而成的,独属于盛世都城的勃勃生机。
安卿鱼和江洱乘坐的马车,
随着张骞一行人,缓缓汇入这入城的洪流。
江洱趴在车窗边,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与茫然。
眼前这车马粼粼,人声如沸的景象,与她记忆中任何一座城市的繁华都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更原始,更粗犷,也更具生命力的喧嚣。
巍峨的城墙,鼎沸的人声,空气中弥漫的复杂气味,都让她感到一种时空错位的眩晕。
这是……近两千年前的长安?
她真的,来到了这个只存在于历史书和想象中的时代?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车内另一角。
安卿鱼依旧闭目静坐,仿佛对外界的喧嚣与壮阔毫无所觉。
自玉门关出发以来,近一个月的漫长旅途,穿越戈壁,荒漠,河谷,山峦,经历了数次小规模的流寇袭扰,
一次突如其来的沙暴,
以及无数个警惕而沉默的日夜,他都保持着这种近乎“休眠”的状态。
只有在感知到“异常能量波动”或“潜在威胁”时,
才会睁开那双平静到漠然的黑眸,用精确到令人心悸的语气,为队伍指明方向或预警。
他身上的气息,似乎比离开玉门关时“稳定”了一些。
那种随时可能从内部爆裂开来的,脆弱的平衡感有所减弱,但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如同深海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