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兴趣和我上十六楼看看吗?”白林露出一抹惨淡的笑。
三人跟着白林来到十六楼。
十六楼的景象,与下方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密集排列的维生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如同博物馆展柜般的透明玻璃格子。
而陈列在其中的“展品”,是一个个……难以用语言准确形容的“人”。
有的皮肤覆盖着灰暗粗粝类似鱼鳞的片状物;有的脊背延伸出萎缩畸形的尾巴;有的肩胛骨处粘连着干瘪破损疑似羽翼的皮膜结构;有的双臂位置空荡,或被扭曲的骨刺取代;还有的,面部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剩下平滑的皮肤或狰狞的疤痕……
一场惨无人道的禁忌实验。
人与怪物强行拼凑的造物,被井然有序地陈列于此。
白林淡淡地开口:“这里的,都是我的家人。我本名叫林诀,是林缺的后代。”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不算是完全的人类。我体内,流着一部分树妖的血。”
顾临渊皱起眉头:“那玩意儿和人没有生殖隔离吗?”
“自然状态下当然不行。”白林扯了扯嘴角,“靠的是……特殊手段。大量的实验,无数的失败品,才最终制造出了我这么一个成功案例。”
他开始讲述奇异岛尘封的往事。
作为灵系家族唯一的异类,林缺被视为家族之耻。长期的压抑与孤立,彻底扭曲了他的心灵。
直到他遇到白伊,白伊的异能是“控制”,强大而令人畏惧,同样被主流异能者排斥。两个不被接纳的灵魂相遇了,他们成为彼此唯一的朋友,进而成为恋人。
星历2822年,他们结婚了。第二年,林缺以孩子满月为由,向所有林氏族人发出了宴会邀请,地点就定在这座岛上。
那场满月宴,成了林家人的噩梦开端。宴会之后,无人得以离开。一场针对整个家族的漫长折磨,就此拉开了帷幕。
这座塔,最开始就是为了关林家人建的。
起初只是一些□□折磨,挖眼睛、断手断脚……后来,林缺不再满足于这种低级的痛苦,开始了更残忍的折磨。他搜捕圈养海怪,将海怪的器官嫁接到人身上,成功的就关进笼子里观赏;失败的,就泡进福尔马林。
再后来,他开始更疯狂的研究,跨物种生殖结合。林缺这个人没有正常的感情,亲情对他而言毫无意义,连他自己的亲生骨肉,也被他当成了实验材料。很快,林家的人,几乎都被他折磨致死。
“而我……”白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我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功活下来的作品。他把我当正常孩子养大,教我读书识字,给我相对正常的生活……直到我十六岁那年。”
那一年,林缺将他带到这座塔,将所有的“展品”,所有的真相,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我性格古怪、深居简出的‘爷爷’。”白林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可实际上,他是个活了两百多年、以折磨至亲为乐的怪物。”
被迫知晓一切后,巨大的崩溃与仇恨驱使着少年林诀逃离了这座岛。他在外界被林缺派出的爪牙追杀,不得不改头换面,成了“白林”。
“我的异能是掠夺,只能夺取B级以下的异能,而且每次只能维持五分钟。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在夺取异能之后,把原主人杀掉,我就能永久占有那个能力。”他看向钟熠,神色愧疚,“阿熠,最初接近你,我是抱着这样的念头,对不起。”
那些年,他像阴沟里的老鼠四处流窜,拼命想要夺取一个足够强大的异能,只为有朝一日能回来,亲手终结这个噩梦。
“我能隐约感觉到你身上的灵系异能,虽然一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我心里有种莫名的直觉……灵系,或许是能让林缺遭到报应的力量。”白林轻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是真的,阿熠,你就是林缺的报应。”
“在我之前,有一个人也成功逃出去了。”白林的声音低了下去,“是我的表哥,林泽。他和我不一样,他是完全正常的孩子,被作为……繁衍后代的工具来养着。他比别的孩子要体弱些,而且一直没有觉醒异能,林缺应该有培养他的心思。但他无意中发现了真相,逃走了。”
“林缺告诉我,他是被怪物掳走的。我想,林缺口中的怪物应该是林泽的父母。”白林指了指最特别的两个标本,被弄得非常非常碎,又一点点拼起来,“大概是这两位。他们到最后也没有放弃自己的孩子,林缺一定气疯了。”
“这些年,我从未停止打听林泽的下落,希望他还活着……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杳无音讯。”
短暂的沉默后,白林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将话题转向了那个萦绕在塔中的幽灵:“对了,我还没说白伊的故事呢……”
“林缺一直在我面前把白伊描绘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在他的故事里,他们是天生一对,白伊对他情深不渝生死相随。可实际上,他们的完美婚姻只持续了一年。你们看到的那些照片,除了第一张,还有唯一一张合照,剩下的,全都是树妖假扮的白伊。”
“暗格里是白伊的尸体,我不知道她死的时候具体多大,但一定非常年轻。”
“现在,去结束这一切吧。”
四人回到十五楼,按照推测,将控制照片逆转,把立柱中女人的状态调整回最初的时刻。
伴随着“咔哒”声,那张最年轻的照片果然松动了。盛安伸手将其取下,暗格再次弹出,里面是一块头盖骨。
与此同时,立柱中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而哀伤的眼睛,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年轻光彩,静静地望了出来。
钟熠愕然地看着这“复活”般的景象,下意识看向白林。白林同样惊讶,这与林缺描述的、与他自己想象的任何一种情形都不同。
她看上去,完全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