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朝云将纸条攥进掌心,临走前深深看了他一眼,问道:“吴大哥,你有什么话要转告给周嫂子她们吗?”
吴深仅露在外头的一双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比划着双手告诉她:知道她们过得好我就很满足了,我不是个好儿子、好丈夫、好爹,她们就当我死了吧。
从时疫中死里逃生,对吴深来说却并不是一件好事。他失去了容貌、声音、姓名、身份,明明身体有温度,却昼伏夜出,活的如同游荡在世间的一只游魂。
他醒来的时候是在楚王城外别院的地下室里,楚王要造一座兵器库,通过贩卖人口等手段诱拐了不少年轻力壮的男人在此为他锻造各种兵器。
吴深等人只是因为凑巧才到了那里。也正是在那里,他得知所谓的时疫源头就是楚王那个披着人皮的畜生!楚王以折磨人为乐,放任饿极了的老鼠去咬人的手脚,结果不知怎么的,就有人先发热、耳后身上长了脓疮一命呜呼。
他们草草处理了尸体,却没察觉自己也染上了,担心会把源头查到自己头上,楚王将那些人四散到汴京城,一传十、十传百,患上病的人不计其数。
后来发现竟有像他这样患了病却侥幸没死的人,楚王挑了年轻的留下来,给他们灌各种药,还放他们的血让人研究,竟让这畜生研制出了治好时疫的方子。
楚王本是打算自己登基后将方子拿出来的,好收拢一波民心,为自己在史书上记下一笔功绩。没想到被吴深记了下来还传了出去,叫柳朝云抢在了前头。
柳朝云的心情随着他的“讲述”悠悠荡荡,仿佛那段暗无天日的痛苦生活就在她眼前上演。好半晌她才慢慢地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你是说你很想她们,马上就能回去见她们是吧,她们听了之后一定会日日盼望你回去的!”
吴深错愕,手都快摆出残影了,奈何没等他解释,柳朝云就跑了。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将一切都掩饰好,从光明又回到了黑暗。
他们这些哑奴,如今算是死士,楚王起事他们便是挡在最头里的人肉盾牌,大家知晓自己的命运,都麻木的活着,是以就算他出去的时间长了些,也没人会“说”什么。
吴深摸了摸心脏的位置,是热的,还在跳动。。。。。。
柳朝云一口气跑出了长街,果然如她所料,芸姐儿、小南和一帮半大的孩子就分散这四周,连边颂也在。
看见她好端端的,没少胳膊没少脚,就是身上狼狈了一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济之那家伙非得发疯不可。
见了她,月姐儿“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冲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腰死死不放:“阿姊!”
一边哭一边还不忘掐掐自己,掐疼了才敢相信这是真的:“呜呜呜!这不是做梦!阿姊你真的回来了!”
阳哥儿和启明不好意思过来抱她,当然也是因为没有位置留给他们了,于是一人拽住她的一只胳膊。
芸姐儿也是惊魂未定,脸上满是愧疚:“都是我的错,昨晚我该和你形影不离的。”
她都打算好了,要是到了今天晚上还没见到柳朝云,哪怕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冲到楚王府里把人给抢出来!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柳朝云怎么会怪她,可惜腾不出手去安抚她,道:“他们来势汹汹,济之的人都打不过,就算你在,也不过是和我一道被抓进去。对了,那两个人。。。。。。还活着吗?”
芸姐儿:“活着,就是受了重伤,我看见的时候,他们浑身都是血,医馆药馆都不开门,幸而有厢军巡逻路过,边郎君把他们带走养伤去了。”
边颂脸上划过一丝忿忿:“直娘贼,楚王的人够狠的,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有这本事不知道去保家卫国,听个畜生差遣使唤!呸!叫我抓住,非得招呼回去!”
没死就好。
柳朝云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不想再看到无辜的人丧命了。
“对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说来话长,我们先回去。”柳朝云拱了拱月姐儿,哄她松手,“放心吧,阿姊不会再消失不见了。”
“甜水巷不能回去了,你们都去我家。我就不信了,楚王还敢让人到大理寺卿府上掳人!”
柳朝云觉得也好,楚王要逼宫造反的事不是她能承担解决的,边颂一家和魏国公都是太子一派,还是交给他们这些“专业人士”吧。
待听到柳朝云用面粉便能造出爆炸后,一向持重的大理寺卿边鸿也忍不住惊掉了下巴,讶异程度不亚于楚王造反。
“面粉真的能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