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凶犯宰了,该赔的也都赔了,案件也便没有了继续审理下去的必要。高柔默不作声地撤了案,打算就此了结。
周不疑听说了此事,对刘协的做法非常不满,有心找刘协对线,但还是先挑软柿子捏,把高柔叫过来问罪:“高司刑,陛下此举无视朝廷律法,滥杀无辜,有违他当初的誓言。他曾说过,他要与庶民同则,王在法下,若有犯法与民同罪。言犹在耳,今却背之,你为什么不加劝谏呢?”
高柔无奈地说:“陛下之言,臣也听过。非是我不想劝谏,而是我不能劝谏。我是降臣,与陛下又无私交。当年因刺客的事,我深怀愧疚,蒙陛下宽宏大量,才没有降罪于我。自那时起,我便潜心公务,再不敢忤逆陛下。如今,我怎么好出面劝谏陛下呢?”
周不疑道:“你不去,我去。如果陛下做错了,我们这些人却缄口不言,又何谈忠贞二字?”
高柔低头怯怯地说:“也罢,我跟你一起去吧。”
————
两人一起来到宫城,见到了刘协。
周不疑向刘协拱手,高柔向刘协稽首。周不疑是选举出来的天子,所以刘协要求他见驾时不用行君臣之礼。
叙礼毕,周不疑便向刘协发难:“陛下,前日……的事,陛下不用刑律,诛杀了凶犯和家属,此举于国法不合,且伤及无辜。下君和高卿不明陛下深意,特来请教。”
刘协道:“非也。我的作为,都在律法之中。”
自从“皇”和“帝”选出之后,刘协又取消了一些天子的特权,包括避讳和“朕”的自称。
周不疑不解,于是问道:“敢问条目。”
刘协道:“我先前说过,天下人虽然共立了三个小君,但我仍可代行三小君的职权。前日我所行使的,正是皇的职权。皇可法外施刑,亦可法外施恩。所以我的作为并无逾矩。”
“还有这等说法?”周不疑一时语塞,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刘协还有这样一套说词。
他曾和刘协开玩笑说:三个选举的天子里面,皇的职权是最小的,那为什么还要把皇排在三天子的最前面呢?
但如果要把“法外施刑,法外施恩”这八个字加上,那么皇的职权可就非常可怕了。
结巴了许久,周不疑终于吐出一句囫囵话:“国有国法,如果皇可以法外肆意,那么皇与旧日的独裁君主又有何异?陛下,皇的这个职权,是否欠妥?”
刘协道:“以近日的两案为例,按正常流程,需先由京兆尹擒拿人犯、取证,再由高爱卿审理。若是以前,尚可由高爱卿依律定罪,而现在还得将案卷交给法院,由法院定夺。流程走完,恐怕至少三月。你知道的,第二桩案件属效尤之举,如不从速从严处置,必有继起为恶者。我计划让皇保有法外施刑的权力,正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
“但是……但是……我知道陛下的举措效果很好,但是我害怕的是将来这种职权被滥用,导致皇的权力无法制衡。”
“我知道,过些天我想请不周和汉京的两个天子齐聚邺城,以商议宪法条文。届时可对皇的权力进行详细规定,保证不会让权力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