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则盯着簸箕里的小狗,凶巴巴道:“再敢乱舔,我扯了你的舌头!”
麦麦有气无力地冲他吠了两声。
突然落雨,院子里一阵兵荒马乱,几人拾掇好钻进屋里后,陈香兰捧着热水走了出来,她先递给陆行则。
“陆公子,劈柴辛苦了,喝点水吧。”
陆行则接过碗,笑了笑道:“多谢阿姐。”
陈香兰极少见到陆行则如此熟络的模样,前些日子他心事重重,待人很不耐烦,如今家中来了人,倒是脾气好了许多。
从前他从不会叫她阿姐的,她有些脸热。
这时,薄怀俨从屋里走了出来,陈香兰上前递水,恰巧屋顶漏雨,一滴雨水滴进了水碗里,渐起一朵水花。
陈香兰瞬间慌了神,连忙道歉,“抱歉,薄公子我这就去换一碗来。”
她对这个陌生的男人充满恐惧,不知为何,分明这人一向温和待人,可她就是觉得怕。
薄怀俨摆手道:“不必了,我不渴,多谢。”
说着,他抬起头去看,漏水之处看不清楚,只能知道大体位置。
小时候他与小玉、母亲挤在狭窄偏殿的时候,也总是被漏下的雨滴砸到,那时候,母亲会把供奉神仙的香炉捧过来放在地上接雨,边寻漏水之处,边痛骂她恨的所有人,包括神仙。
陆行则在一旁道:“表哥,你刚来还不习惯,玉浓家里好几处漏水,不若你先随着吕真回驿馆吧。”
薄玉浓端着一个盆走来,放在漏水位置的下方,冲着薄怀俨笑了笑道:“这里一直漏雨,没事的,接住就好了,雨天路滑,你等雨停了再去吧。”
“恒之”薄怀俨又顿住,目光转向门口立着的护卫脸上,“镜沉,你将屋顶修好。”
陆行则停住喝水的动作,看向薄玉浓,只见她摆着手直说不必不必。
都要入皇城做公主了,哪里还稀罕这破屋子?陆行则嘟囔道:“这里横竖也住不了多久了,有甚好修的。”
闻言,陈香兰低下头,又红了眼眶,赶紧转身假装去忙活。
薄玉浓不知小白是否知晓她将要随着薄公子回京之事,不论如何,香兰姐姐是不知道的,如今婶婶病重,吴岭虎视眈眈,香兰姐姐最听不得这些话,她连忙走到陈香兰身边劝慰她。
陆行则向来直爽,说话从不瞻前顾后想那么多,虽然知道方才那句话不对,但他也不想认错,只好道:“算了,我来修吧!”
薄怀俨道:“不必。”
陆行则只好又坐了回去。
修屋顶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镜沉忙活到日头西沉才将几处漏水修补好。
这期间吕真带着两位御医来为张春秀诊脉,两位胡子花白的御医仔仔细细诊脉又问询,最后都满面愁容摇摇头。
陈香兰垂着头去厨房做饭,一言不发,薄玉浓也很失落,一波又一波的郎中来瞧,都说不好,希望燃起又熄灭,着实折磨。
吕真瞧着外头雨小了,问道:“陛公子可要起身回驿馆?雨夜路滑,再等会恐怕行路艰难。”
薄怀俨深深看了一眼薄玉浓,“小玉,那我们先回驿馆,待明日我再来看你。”
说完,他看向陆行则,“走吧。”
“我不走!我要留在这帮玉浓守着呢。”
薄怀俨不言,目光沉沉,落在陆行则的身上。
陆行则起身,“走就走。”
【漏水半年的屋顶被修好了,你看着薄怀俨的背影,忽然想起他所说的‘兄长’二字,这场寻亲忽然有了实感,你是否打算感谢他?】
镜沉留下守在薄玉浓家中,吕真弓着腰撑着伞,将伞高高举起,错开半步跟在薄怀俨身后,一行人往马车走去。
马车还未迈开步子,薄玉浓追了出来,“薄公子!”
薄怀俨掀开车帘,只见薄玉浓踮起脚尖立在外面,“这盏灯给你们,雨天路滑,千万慢些。”
罩了一层明纸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悠,灯火忽明忽暗,映在薄玉浓眼底。
雨丝斜落身畔,她好似朦朦胧胧,叫人捉不住,又好似真真切切,叫人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