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元亨笑道:“是不是以为我回不来了?”
岳江南激动地说:“我是灰心丧气过,但你却是福大命大之人。”
蒙元亨说:“人回来了,不过棉布全让人没收了。喀尔喀蒙古的生意,日后也没法做了。”
岳江南哈哈大笑起来:“漠西蒙古的商路都让你打通了,喀尔喀蒙古的生意不做也罢。”
“一年多没见,今日咱们不醉不归。”岳江南拉着蒙元亨的手,一起走进城里。
接风洗尘的宴席进行到很晚,结束之后,岳江南送蒙元亨回到家中。一年多没回家,看到熟悉的一草一木,脑海中又浮现出父亲的身影。他老人家在哪儿,身体可康健,今生今世一家人还能再见吗?想起这些,蒙元亨眼中闪烁着泪花。
岳江南劝道:“蒙老掌柜若知道你今日成就,一定会开心的。”
蒙元亨只是摇头叹息,并未答话。岳江南又说:“今日累了,早些休息吧,明日还有事。”
“明日何事?”刚才在接风宴上,蒙元亨听岳江南提到,明日还有一场宴会。当时敬酒的人多,没来得及细问。
“是这样,”岳江南缓缓说道,“你打了一场大胜仗,让咱们在泾阳站稳了脚跟。不过做生意还得广结善缘,泾阳毕竟是山陕商帮的地盘,我想着明日由你我做东,请山陕商帮的头面人物聚一聚。有银子一起赚,不必弄得跟仇人似的。”
蒙元亨愣了一下,问道:“你所谓的头面人物,是否还有文善达?”
岳江南点头道:“自然少不了他。”
“我不去!”蒙元亨一下站起来,酒意消去大半,“与害自己父亲的仇人一桌吃饭,这饭无论如何都吃不下。”
“元亨,我知道你心里头有疙瘩。”岳江南劝道,“但是,经商之道有斗有和,却要斗而不破,甚至斗也是为了和。这一回,咱们结结实实教训了文善达,接下来不妨各退一步,和气生财。从蒙古运来的货要出手,还要替准噶尔部采购那么多东西,若能与文盛合携手,岂不是事半功倍。”
“这可不是什么疙瘩。”蒙元亨冷声道,“文善达陷害我父亲,还几次想置我于死地。当初我就说过,做生意不单为赚钱,更是救父报仇。”
岳江南说:“你说得没错,早日救出蒙老掌柜是大家的心愿,关键是怎么个救法。杀了文善达,就能救出你父亲?咱们是买卖人,没有生杀予夺之权,救人还得靠银子。暂且与文善达休兵,才能赚到更多银子。”
“岳兄,你的眼里只有银子呀。”蒙元亨冷笑一声,接着拉高声调,“但我心里还有是非。”
“不要激动嘛。”岳江南说,“生意归生意,报仇归报仇,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没错,”蒙元亨的声音越来越大,“生意与报仇不能搅和到一起,但我不会同仇人做生意。”
岳江南缓和语气:“先不说这事,等你冷静下来,咱们再好好商量。”
“我很冷静。”蒙元亨说,“你若执意与文善达修好,我没法拦着,但商号掌柜一职,麻烦另请高明。”
“这是干吗!”岳江南也不自觉拉高声调。
蒙佩文正在门外,听见里面声音越来越大,走进来问:“你们怎么了?”
岳江南打起哈哈:“没事,一年多没见,越聊越亲切。”
蒙元亨却不给面子,说:“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佩文,送客吧。”
送走岳江南后,蒙佩文又进到哥哥房间,劝道:“你消消火。”
蒙元亨端起茶杯,见杯中茶水已喝干,又放了下来:“我没什么火。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岳江南要与文善达同流合污是他的事,但我还能洁身自好。”
蒙佩文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说:“我觉得,你和岳大哥的话都有道理。文善达这笔账,蒙家人当然不能忘。不过,如今就算杀了文善达,还是救不回父亲。”
蒙元亨盯着妹妹问:“若我的话有道理,岳江南说的便是歪理,哪能两边都有道理?”
蒙佩文说:“我只是觉得,哥哥与岳大哥都是好人,好人说的话自然有道理。”
听着妹妹一口一个“岳大哥”,蒙元亨不禁问道:“你觉得岳江南这人如何?这一年来,他待你与周琪怎样?”
蒙佩文不假思索答道:“岳大哥挺好的,待我们有如亲妹子一般。半年前我在苏州大病过一场,岳大哥请来了城里最好的郎中。有一味药苏州没有,需到江宁采购,他亲自骑着快马,连夜奔去江宁。若没有岳大哥,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他对你很好,所以你就把雨霆琴送给他了?”蒙元亨又问。
刚才的接风宴上,岳江南说要弹奏助兴。蒙元亨一眼便认出,他所用的正是妹妹的雨霆琴。
蒙佩文脸色泛红,说道:“雨霆琴是父亲送给我的,我岂会随便赠人。只是岳大哥说此琴弹着顺手,我便借给他了。”
蒙元亨笑了笑说:“岳江南有一句话说得没错,生意归生意,报仇归报仇。世上的事,原本一码归一码。我和他的事,与你同他之间的关系,也不必搅和到一起。”
蒙佩文的脸红得更厉害:“你胡说些什么?我同岳大哥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