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兰提亚新大陆,罗兰德远征军第47號后勤军列。
蒸汽火车正咣当咣当地晃著,沿著圣阿马兰特至香檳堡的主干铁路一路向西。
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翠绿平原,偶尔有几棵叫不上名字的阔叶树从视野里一闪而过,像是被谁隨手插在大地上的装饰品。
车厢里很吵,旁边有两个穿著学院制服的年轻人,正在爭论元能学派和防护学派谁更適合前线。
这种爭论在罗兰德帝国的圣里昂皇家奥法学院每周大概要发生三次,到了这趟开往新大陆战区的列车上照样没有消停的意思。
后排有几个学生在打牌,更远处的车厢传来了走调得离谱的军歌声,夹杂著金属碰撞的“叮叮”声和蒸汽阀门泄气的“哧哧”声。
但这一切都跟靠在窗口的那个黑髮青年没什么关係。
他大概二十出头,眉骨高,眼窝深,鼻樑笔挺。
如果不是穿著一身灰色的学院外套,倒像是从圣里昂哪家沙龙里出来的贵族少爷。
此刻他正低著头,手里捏著一封已经被翻了好几遍的信纸,看得极为认真。
“致我们亲爱的学生:”
“莱昂,你父母在海上遭遇风暴的事情我已经知晓,並深感遗憾。我依旧记得他们二人在入学典礼上为你骄傲的模样。”
“命运待他们苛刻。但你要记得,嬗变的第一课从来不是如何改变物质,而是承认有些事物不可改变。”
落款是——皮埃尔教授,嬗变学派,五环奥法师。
莱昂翻到下一页。
“莱昂,奥法医学这个专业到目前为止只有你一个毕业生。它能不能立得住,学院会不会支持它,全繫於你一人身上。这份重担本不该压在你一人肩上,但你既然选择了走,那就走得稳一点。”
“振作不必急,先活著。”
落款——玛戈副教授,心枢学派,四环奥法师。
再翻一页。
“莱昂,你响应皇室的徵召、前往新大陆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皇室给出的报酬確实丰厚,我都有点想去了……”
“咳咳,不提这个了。战场上务必保持警惕,维兰人绝非官报上说的那样不堪一击,这是我从前线回来的一个同行嘴里听来的,比《罗兰德官报》可信得多。”
落款——维克多特聘副教授,死灵学派,四环奥法师。
最后是一张附页,字跡潦草得像是掐著秒表在写:
“咒法传送的费用是皮埃尔出的大头,我和玛戈凑了零头,所以这页只能写到这了。”
“七誓在上,祝你平安——你永远的导师们。”
名为莱昂的青年盯著这封信,久久没有说话。
坐在对面的同学偷偷瞄了他一眼,大概以为他是触物伤情了。
毕竟刚没了双亲,又被发配到这鬼地方来,换谁都得难过一阵子。
但实际上,莱昂此刻的视线压根没有离开过信封右下角那个紫色的徽记。
那是咒法传送网络的投递印戳。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一封信,从圣里昂跨越碎银之洋传送到新大陆的圣阿马兰特港,大概需要五十金鳶。
整整五十金鳶啊。
圣里昂一个工人起早贪黑干上一整个月,也就挣这么多钱。
三位导师凑了一个工人的月薪,就为了给他寄一封信。
“我说亲爱的老师们,经费不足就別用咒法学派的传送网络啊。”
莱昂嘆了口气,把信纸仔细折好塞回信封,目光转向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铁轨两侧的草地翻涌著,像绿色的海浪。
远处有一条河,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著碎银子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