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看破,人人沉默,个个揣着明白装糊涂,闭口不提、佯装不知。
如今事情尘埃落定、有了结果,三人便凑在一处,借酒闲谈,实则暗自揣摩局势、掂量前路。
一身素灰布袍的县太爷,放下手中酒杯,目光转向一身老农粗布打扮、看似普通乡翁的地参,沉声开口。
“那小子能挺过这一朝吗?”
地参咽下口中酒菜,端起酒盅,垂眸沉默片刻。
半晌仰头饮尽杯中烈酒,语气沉沉。
“悬,是生是死,全在山主一念之间~”
一旁啃着烧鸡的行虎,闻言抬眼,语气带着几分笃定,道出不同看法。
“我倒觉得,活下来的可能性很大。”
这话一出,县太爷与地参齐齐侧目,望向他。
行虎夹起一块猪肝,边嚼边缓缓分析,条理通透。
“年轻一代里,说实话,能扛事、能入局的,也就和尚、正品、马楼三个。”
“和尚脑子太活、心眼太多,纵然聪慧过人、智计无双,却少了两分笨人的韧劲。”
“他太聪明了,聪明人最大的毛病,就是遇事总想着规避风险、能躲就躲,缺了迎难而上、死扛到底的狠劲与坚韧。”
“马楼为人处世八面玲珑、圆滑周全,北平城的人情世故,让他玩得明明白白,做个周旋兜底的草鞋绰绰有余。”
“可他眼界窄、大局观不足,没有和尚的杀伐狠劲,遇事犹豫迟疑,缺了上位者该有的魄力与担当。”
行虎稍稍停顿,抬眼扫过二人,继续说道。
“唯独正品不一样。”
“眼界开阔、格局够大、品行端正、一身风骨,脑子够用、心性端正。”
“论聪慧,他不及和尚;论圆滑,他不如马楼。可他身上那股韧劲、那份担当、那份舍身取义的赤诚气魄,是真正能成大事的品性。”
“门里小辈青黄不接,能挑大梁的就这三个。主子心里透亮,不会轻易舍弃这么一块可用的料子。依我看,性命之忧未必有。”
说完,他夹起一块肉皮冻送入嘴里,又补了一句。
“不过终究还是悬,能不能活,最后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三人看似闲谈揣测,实则心里早有预判。
他们像考完试对答案的学生,借着互相探话,求一份心安笃定。
正品的死活,从来不止一人荣辱那么简单。
倘若三爷执意按门规追责、狠心要他性命,就代表此事绝不罢休,势必深挖彻查。
到时候,他们这些知情不报、佯装漠视的老江湖,个个都要被牵扯其中。
数十年同门兄弟,彼此品性手段心知肚明。
更别提三爷心思深沉、手段凌厉,单凭一个知情不报、暗中附和、沆瀣一气的名头,就足够让他们吃尽苦头。
他们今夜围坐饮酒、探讨生死,看似论小辈生死,实则个个都在试探、都在忐忑,揣度着三爷是否要借此风波,彻底清洗堂口、重整格局。
县太爷抿了一口烈酒,满脸唏嘘感慨。
“那位老哥哥是真够狠,敢拿自己衣钵、最疼的养子去赌。这份魄力,一般人真不敢。”
行虎抬手举杯,与地参轻轻一碰,沉声接话。
“出来混江湖的主,谁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二位老哥等着瞧,只要这小子能活下来,从今往后,门里上下,谁不对他竖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