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这几句话的分量了。
对於那些被门阀榨到骨头髮乾的军户百姓来说,减税三年、免除徭役、优先授田,不是什么恩赏。
那是活路。
真正能让一家老小活下去的活路。
“主公,房公这招能成!”
沈青岳一步上前,声音压不住激动。
“末將在雍州军中待过。六县军户最恨的不是打仗,是王氏那些管事每年征粮徵到灶台里,连种子粮都不给人留!”
他咬牙道:“只要大唐真肯现银买粮,真肯减税免役,百姓不会把口粮卖光,但他们一定会把余粮卖给我们。王氏再派人去征粮,面对的只会是关门、空仓,还有百姓藏起来的锄头!”
程咬金一拍大腿。
“痛快!这不是买粮,这是把王氏的饭碗给砸了!”
房玄龄微微頷首。
“正是如此。”
“门阀靠压榨百姓供养私兵。百姓若不再供他们,联军外粮便断了一半。”
李靖与房玄龄对视一眼。
一文一武,在这一刻彻底合上。
李靖断敌军。
房玄龄断敌根。
李道宗看向房玄龄,眼神沉稳。
“传本王令。”
他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帐中所有人同时肃然。
“粮可以买,民心不能抢。”
“各部军士,敢借征粮之名扰民者,无论军职高低,斩。”
眾將心头一震,齐声应道:“喏!”
李道宗目光落回沙盘。
“大唐要贏这一战,也要让雍州百姓看清楚,谁是来夺命的,谁是给活路的。”
这一句话落下,帅帐內的气势陡然一沉。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军战。
这是新旧两套秩序的撕杀。
李靖隨即转向徐茂公。
“第二步,离间。”
徐茂公摇著羽扇,轻笑一声。
“此事交给百骑司。”
他走到沙盘前,羽扇轻轻点了点联军大营。
“禁军、边军、门阀私兵,本来就不是一条心。门阀私兵吃肉喝酒,禁军和边军却连冬衣都凑不齐。平日还能压著,真到了战前,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
徐茂公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笑意。
“今夜,我便派暗探入联军大营。”
“告诉那些禁军,崔弘道已经和门阀定好,开战时由禁军、边军顶在最前,消耗大唐陌刀军和白袍铁骑。等两败俱伤,再让门阀私兵出来收功。”
程咬金咧嘴:“这话他们能信?”
徐茂公看了他一眼,笑容更深。
“为何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