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甸,李宅。
老管家住在外进院的厢房,此时在炕上辗转反侧地怎么都睡不著。
他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小时候被卖进了武清县县丞府里做工,后来县丞得罪了一位贝勒,明里贬职实则流放,辗转来了哈尔滨。
县丞死心眼,被发配了还心繫大清,得知清亡后,大悲间断了心脉,一命呜呼。
自那以后他经人介绍,到了李宅做管家,一晃就是二十年。
他年轻时天不怕地不怕,隨著县丞徒三千里都没打退堂鼓,如今老了老了,却被无家可归四个字嚇得难以入眠。
前半夜那十多个人闯进李宅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不停浮现。
正寻思著,他突然听见院里传来『砰的一声,被嚇得一激灵,连滚带爬下了炕。
『坏了,营造厂的土匪不会想把大洋票抢回去吧。
老管家捂著嘴哆哆嗦嗦推开一条门缝,心中天人交战,不知该怎么向家中眾人示警。
他贴著门缝偷瞄了半晌,却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老管家推门探头,院里没人,当中却多了一团模糊的黑影。
他壮著胆子走过去,这才看清,感嘆自己上了年纪杯弓蛇影,被一个布袋嚇够呛。
老管家小心打开看了看,抱起来就向里院跑,哪还有半分上岁数的样子。
一进里院,见正堂里还亮著煤油灯,忘了敲门的规矩。
他凑到门边,语气急促地低声道:“老爷,您睡了吗?”
里边没人答,他正要再问,身前的门就被拉开。
李老爷子见他怀里抱著包裹,扯著胳膊就把人拉进了屋:“他真的送来了,快打开看看。”
包袱在桌上摊开,金光甚至盖过了煤油灯。
“一,二,三。。。老爷,七条大黄鱼!”
。。。。。。
翌日清晨。
杨川穿戴整齐下楼,正碰见马庆书买过早餐回来。
马庆书抬了抬手里拎著的大果子和浆子,嘴里咬著半块油炸糕,口齿间含糊不清:“川子,来吃大果子,现炸的。”
杨川摆摆手,脚下加快:“你吃吧,我要来不及了。”
两人擦肩而过。
马庆书急忙咽下油炸糕:“我今天就搬去医院了,回头確定好宿舍,我再回来告诉你。”
杨川脚步停在门口,回身:“好,那你记得把那只平安符隨身带著。”
马庆书小指勾了勾脖子间的红绳:“放心吧。”
杨川点头,推门而出。
他照例走到沙俄领事馆坐上黄包车。
“你让姓李的谎称是他散尽家財补贴乡亲,就不怕他泄了密?”青沄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一个为了晚节甘愿赴死的人,不会戳破这个善意的谎言的。”
“那你就不怕消息传出去,日倭心生疑虑,找到李家其他人?”
“这是个无奈之举,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只希望他们能儘快离开哈尔滨。”
黄包车拐过司令街,两个报童沿著街边一左一右在叫卖。
“哈尔滨日报,中俄霞光报,还有最新號外。”
杨川闻声叫停车夫,衝著报童挥手:“你手里有的报纸一样给我来一份。”
“承惠,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