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楠的呼吸压在胸腔最底下,从鼻孔里一点一点地放出去。
她的手指蜷著,掐进掌心的泥土里。
脚下的土地,不是祖国了。
大家的眼神都很冷静。
从现在开始,他们六个人不存在。
没有番號,没有军装,没有国籍。
被发现就是死,被抓住比死更糟。
没人会来救。
陆錚蹲在最前面,脑袋偏了一个角度,耳朵朝著东北方向。
他在听。
所有人都在听。
芦苇在风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低沉匀速的马达轰鸣,从上游方向顺著江面传过来。
苏军巡逻艇的探照灯扫了过来。
一条乌苏里江,以江中心为界,一半是苏联的,一半是中国的。
苏军的巡逻艇此刻照射的是他们的国境。
这六个人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林夏楠的后背绷成了一块铁板。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腰后的手枪握把,指腹贴上冰凉的金属。
所有人压得更低了。
彭国栋的整个身子快要贴到地面。
张彪侧著身子,一只手按在泥地上,另一只手扣著枪。
程三喜的呼吸声消失了,他在憋气。
探照灯的光柱顺著江面从芦苇梢上掠过去。
白亮的,刺眼的,像一把刀从黑暗里劈下来,贴著芦苇尖扫了过去。
光柱停了一下。
林夏楠的心臟猛地揪紧。
一秒。
光柱移开了。
马达声也跟著衰减下去,从轰鸣变成嗡嗡,从嗡嗡变成若有若无的低响,最后被风声吞没。
陆錚没有立刻动。
又等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弯著腰,朝东北方向迈出第一步。
六个人从芦苇盪里钻出来,进入一片低矮的灌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