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馨比她先回来,已经躺在行军床上了,连洗都没洗,整个人脸朝下趴著,呼吸绵长。
林夏楠躺下去,行军床的帆布绷得不紧,整个人往中间凹下去,硬邦邦的金属框架硌著后背。
但躺平的一瞬间,从肩膀到脚底,每一块肌肉都在往下坠。
累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把人整个淹没。
她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白天那些面孔——水兵散大的瞳孔、碎珊瑚里的血水、伤员被抬下来时扭曲的表情、那个已经没有呼吸的年轻战士的脸。
翻来覆去的,睡不著。
帐篷外忽然传来引擎声。
林夏楠的眼睛瞬间睁开。
她坐起来,掀开帐篷帘子走出去。
月光把海面铺成一片碎银。
码头方向,一艘小型军用交通艇正贴著浅滩减速靠岸,引擎的转速降下来,突突声变得低沉。
跳板放下来。
两个人影从跳板上走下来。
前面那个身形高大,步伐沉稳,但细看之下,脚下的节奏比平时要慢。
林夏楠快步迎上去。
月光底下,陆錚的脸色不太对。
嘴唇发白,眼窝比白天更深,整个人的气色像被海风颳掉了一层。
陆錚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的步幅。
他转头对张彪说了句什么,张彪点点头,冲林夏楠打了个招呼,独自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林夏楠的眼神紧紧锁在陆錚的脸上:“你怎么了?”
陆錚摆摆手,一直走到一旁的椰树下,才缓缓吐了口气:“没事。有没有晕车药?”
林夏楠一愣。
“你晕船了?”
陆錚的视线往旁边挪了一下,那种细微的迴避,放在別人身上看不出来,但林夏楠太了解他了。
“一点点。”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已经好多了。”
林夏楠伸手,直接扣住他的手腕。
脉搏偏快,指尖发凉。
她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嘴唇上没什么血色,眼底泛著一层不正常的灰。
“你別硬撑。”林夏楠把他的手腕鬆开,声音放低了,但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晕船跟身体素质无关,是前庭系统对持续晃动的应激反应,要有適应时间的。你从昨天到现在,一直连轴转,飞了一夜,落地就上前指的船,本来状態就不好,晕船也正常。別觉得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