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儿正俯着身子,双手紧紧攥着井绳,吃力地把水桶往水井里放。
“吱呀。”
辘轳转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惊得我后背一紧,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赶紧回头朝老爸老妈的房间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一把伸出手,帮着她拽住了井绳。
我们两个人一起,缓缓地拽着井绳,把水桶轻轻放了下去。只打了小半桶水,也不敢用轱辘,就用四只手使劲把清凉的井水从幽暗的水井深处提了上来。
桶里的井水轻轻晃动着,荡漾的水面映出天井那一小片夜空,有些扭曲变形。
巧儿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一个大白瓷碗,弯腰舀起一碗井水,小心翼翼地把碗搁在井沿上。然后她自衣襟内侧,取出一道黄色符箓,上面用朱砂画着弯弯绕绕的符文。
只见她双指掐符,将那道符举到碗口上方,一通比划,嘴唇轻启,低声诵念道:“天一生水,地六成之。阴华涤秽,万邪遁离。三光垂照,百毒消弭。急急如律令!”
话音一落,她两指间的那道黄符上,似有淡淡的微光流转,在黑暗里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然后符纸竟然自燃了起来,橙黄色的火焰很快吞噬了符纸。符纸上的朱砂笔画也在火焰的舔舐下点点化开,寸寸消融。
整道符的灰烬尽数落入了碗中的井水里,浮在表面。
巧儿伸手把“凝肌散”掏了出来,拆开纸包,把里面雪白细腻的药粉,小心翼翼地倾入碗内。
那些药粉遇水旋即散开,一股熟悉的药香扑鼻而来,清冽中带着一丝苦涩,润人心脾。
就见巧儿用手指顺着顺时针的方向缓缓搅动着,符纸的灰烬与药粉很快与碗里的井水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道略显浑浊的黄色药汤。
片刻过后,她又从身上掏出一个粗粗的竹筒,竹筒的一端塞着一个木塞子。她拔掉木塞,把碗端起来,把药汤灌进了竹筒里。
倒完以后,她把塞子重新塞好,拿着竹筒轻轻晃了晃。听到药汤在竹筒里发出轻微的晃荡声,她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看她收拾停当了,赶紧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二点半了。
我伸手朝着她比划道:现在出发吗?!
巧儿点了点头,把竹筒小心地收好,然后放轻了脚步,朝着小卖部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走去。
我连忙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悄悄钻出了小卖部。
一出门,巷子里空空荡荡的,昏黄的路灯光在地上投下一个又一个歪歪扭扭的光圈。
得早去早回,不然叫老爸老妈发现我们半夜跑出去了,不知道又该紧张成什么样子了。我和巧儿对视了一眼,快步朝着县人民医院的方向走去。
凌晨的街道上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我们急匆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可是走着走着,巧儿的脚步却忽然一滞,似乎有些疑惑地回身望向了身后空荡荡的街道。
难道有人跟着我们?!看到巧儿突兀的反应,我心里惊了一下,“枣影藏锋”迅速滑入了手中,紧张地打量着街道两旁,一边警惕地戒备着,一边压低声音问道:巧儿,怎么了?!
夜色中,巧儿的神情似乎有些迟疑,她身子缓缓转动着,警觉的视线朝着四周扫视了一番。
然后摇了摇头,转过身又继续朝着医院走去。
我不敢放松警惕,紧紧跟在巧儿身后,时不时朝着身后扫上一眼。
从进了医院大门开始,我和巧儿就借助路旁的小树林隐匿着身形,一路来到县人民医院住院部门口,都没有发现什么异状。直到这个时候,我整个紧绷着的精神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不过这一路过来,不但没有看到一个人影,更是连只猫的影子都没有碰着。也不知道巧儿刚才的反应是因为什么?!
夜色中,住院部灰扑扑的大楼显得格外阴沉与安静,除了几扇窗户里还亮着灯,大多数病房的灯都灭着。
我们停下了脚步,互相对视了一眼。
现在,就是要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钻进重症监护病房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巧儿招了招手,示意她跟紧我,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我的脚步放得很轻,身子贴在墙壁上,一步一步沿着墙角朝前挪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