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察觉到扶苏的关怀,摇头道:“是张良的阿父死了,又不是我阿父死了。”
他与张良初识时,张良已经是孤家寡人了。所以不需要他为张良的身体担心,张良总归不会因此悲伤过度而丧命的。
前世张平去世的时间,也差不多是这两年。那时张良还是个没长大的儿童,张家的权力移交给了旁支。张良带着弟弟寄人篱下,想必生活还不如如今在大秦。
刘邦不知道张良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张良也从不回忆往事。只是他见到的张良没有现在这么直愣愣地犟,更懂得如何以退为进,城府心计都要更深。
扶苏见刘邦没有因此伤心,便松了口气,让蒙毅准备陪他去质子馆看望张良。
质子馆就在咸阳宫旁边,不需要像往日一样准备繁复的车驾。扶苏直接站在无篷的安车上,用了一刻钟就到了。
他进入质子馆的时候,张良坐在小凳子上。他双腿上摊着一卷竹简,看着对面凋零枯萎的花丛,似乎陷入了沉思。
扶苏放轻了脚步,不想打扰这宁静的一幕。
张良没有转头,却道:“公子请坐。”
扶苏惊讶地张大嘴巴,“哇,你怎么知道是我?”
张良这才扭头笑道:“你的脚步声很好认。”轻快活泼,却又不带丝毫恶意。
扶苏看见张良的笑容,被晃得神志模糊了一阵。他没看出来张良形容消瘦的样子,反而觉得张良比以前更加好看了,就像乘风而去的方外之士一样。
刘邦也惊呆了,苦恼地挠着毛茸茸的脑袋。奇了怪了,这副超脱世俗的隐士架势,完全是张良晚年钻研黄老之道的样子啊。这怎么提前了好几十年?
张良将腿上的竹简合起来,“这是先父留给我的遗物,讲得一些有关黄老之道的东西,我觉得写得不错。”
扶苏闻言问了几句,却听得云里雾里。他晕头转向地连连摆手,转移话题道:“你坐得这个小桌子好小。”
张良笑道:“这不是桌子,是胡床,从北方胡人那边传来的。当年赵武灵王引进胡服,一改以往的宽袖大袍衣裳,穿着胡人的窄袖短衣方便骑射,这胡床自然也有传入。只不过并没有多少人愿意用。”
列国学习赵武灵王,在骑射的时候穿着窄袖胡服,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不然他们是不会穿这种有失贵族礼仪的衣裳的。
而这胡床坐不坐没有任何影响,坐了反而不雅观,所以根本没有人愿意用。
张良以前也是很唾弃胡床这种坐具的,席地跪坐才是真正的贵族礼仪,而非外族蛮人。
但此刻他却让人做了胡床,每日坐在胡床上看着花开花谢、落叶枯黄,似乎与这天地自然融为了一体。
张良自己坐着一张胡床,他旁边还摆着一张空着的胡床。
以往根本没有人陪他坐在这里,他也不允许其他人坐那胡床,可他依旧坚持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