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坟坡在断桑沟西北,离牛背坳不算太远。
可这一带平日没人爱来。
山里人讲究死者安寧,坟地边上的路白天都少走,何况雨后夜里。
更別说近来这坡上常出白火,见过的人说那火不高,贴著坟头和草根一下一下地闪,像谁把湿纸钱点著了,又像坟里有人眨眼。
姜行川和柳照泉没走大路。
两人绕过水磨子,沿著谢掌柜指的那条小路往上去。路细得很,一边是湿滑山壁,一边是往下陷的草沟。
前头那汉子的影子时不时在雾里冒一下,走得不急,像真只是夜里赶路。
柳照泉走在后头,低低道:“我怎么瞧著他像是知道路。”
姜行川没回头。
“知道就知道。你只管跟著。”
“行。”
柳照泉答得利索,手却悄悄摸了摸袖里的寧神符。
再往前走了半里,雾忽然淡了。
老坟坡到了。
这一带坟头不整,有高有低,老碑新土混著。雨才歇,坟间草都湿著,偶尔有一点白火贴著地皮亮一下,隨即又灭,照得碑面一青一白。
那汉子走到坡后,终於停了。
他先往四下看了一眼,確认无人,这才蹲下身,掀开了一块半埋的青石。
石下居然是空的。
柳照泉一口气都提到了喉头,下意识便要再往前凑,被姜行川一把按住了。
“別动。”
两人伏在一块坍下来的石碑后头,离那汉子不过十来丈。
那汉子从石下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只乌黑的小匣。
匣子只有巴掌大,四角都缠著暗青色的线,一拿出来,坟坡上那些白火便齐齐一闪。
姜行川眼皮一跳。
这时,夜空里忽然响起一声极尖的裂风。
像什么东西被一线细丝硬硬剖开了夜。
那汉子猛地抬头,身形一下就不憨了,背也不驼了,整个人像从厚麻衣里拔出来一般,站得笔直。
只见他手一翻,那只黑匣“啪”地开了一道缝,一缕灰白寒气自里头喷出来,贴著他肩背一卷,竟把半边雾都冻住了。
下一瞬,夜空另一头也亮了。
是一点青白色的灯光。
灯光一起,坟坡上所有白火都跟著低了下去,像被压住了头。
“周伯延!”
那汉子声音一变,沙哑得厉害。
雾里有人落下,不快,也不高。只是脚刚踩到坟坡上,那点青白灯光便往前照了半尺,照出一盏长柄古灯来。
灯是青铜色,柄细,头上却不像寻常油灯,反倒伸出三枝弯柳般的灯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