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后的第九日,柳九公也没熬过去。
人是半夜咽的气。天还没亮透,牛背坳那边便起了哭声。
姜承寧披衣出门时,院里地皮还硬,草尖上一层白霜。姜守山已在门口站著,肩上搭著褂,手里提著盏灯。
“走吧。”姜承寧说。
两人到牛背坳时,院门敞著。
柳三娘蹲在门槛边,脸上没泪,眼皮却肿得厉害。她守了一夜,头髮乱著,也顾不上收。见姜承寧进门,她只点了点头,往里指了一下。
柳九公躺在后屋炕上,脸比前些日子更瘦,像整个人都往骨头里塌进去了。
照杏站在里屋帘边,眼眶红得发紫。照枝年纪小,缩在她身后,一只手攥著她衣角。
柳九公没留下太多话。
只是弥留前让柳三娘去箱底翻出张纸来,纸已经黄透,边角发脆,像一碰就会碎。
姜承寧接过来,先扫了第一眼。
纸上写得直白:
牛背坳柳家,併入断桑岭姜家。
照杏过门,照枝留口。
灵產房屋一併入谱。
不求再抬头,只求安稳活著。
后头再没別的。
姜承寧拿著那张纸,看了很久。
柳九公这一辈子,没什么野心。
年轻时想的,是先把柳家从寒户里顶出来,叫牛背坳有一口不散的香火。
后来老了,病了,照泉又死了,那点野心也就没了。到最后,他要的不过是安稳活著。
姜承寧把纸折起来,压进袖里,朝著炕上那具瘦得快认不出的身子,拱了拱手。
“九公的话,我记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看书首选101看书网,????????????。??????超给力】
柳三娘在旁边,终於低低地哭了一声。
柳家用几块木板拼了个灵棚,照泉和柳九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停著。
来帮忙的几家寒户进进出出,没人多说什么,都是懂规矩的人。
中午前,照杏过门。
只在灵棚前摆了碗清水,照杏朝著柳九公和照泉磕了头,起身时,柳三娘把她手往姜守山手里一放,人便算交过去了。
姜守山掌心全是汗,半句喜话也说不出来。照杏头低著,眼圈通红。
两人对著灵前站了一会儿,最后只各自又磕了个头,便算成礼。
照枝站在后头看著,忽然抬头看了眼阿石。
阿石也在看她。
两人年纪都小,不太明白“过门”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知道往后照杏不住牛背坳,要跟姜守山一起下坡。
阿石看照枝盯著自己,想了想,便把自己兜里那只用笋壳折的小虫递过去。
照枝愣了一下,伸手接了。
柳家併到姜家这事,真有用的,是牛背坳那两亩薄田和那口井。
井在柳家后院。
以前柳九公身体还行时,靠著他那口练气二层的雨水气慢慢温著,井水清澈,灵气渐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