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砾山脚下有一条河。
河绕山半圈,水色发白,底下多碎石,走到浅处时,浪花拍在砾石上,细细密密地响。山上荒凉无人定居,山下附近村户多叫它白石河。
白石河在白砾山下分出三条溪。
一条往北坡去,溪水窄,却长年不断,夹在两道白砾坡之间,水里有一丝极淡的灵气。
一条往西坳去,坳中湿气重,石缝里生著许多半灵半凡的草木。
还有一条绕到东南缓坡,有著还算肥沃的土地,能开田。
白额山猪把三处都带著姜承寧他们看了一遍。
那山猪修为渐长,身形比寻常野猪大了两圈,额上白斑极醒目。
它不会说人话,但却识字。
这事叫陈柏生看了半天,眼睛都直了。
后来姜守山解释,白额早年误食过一枚灵物,那灵物原本落在一位死去修士身边。
它开智之后,把那修士留下的几册残书也藏进洞里。起初看不懂,便常往山下村庄里头钻,偷听人讲话也偷些书回来。几年下来,竟真认得一些。
“猪都能读书。”陈柏生低声道,“我小时候念书还挨过打。”
白额听不懂这句,只用鼻子拱了拱地,隨后从洞里拖出一本兽皮包著的薄册。
那薄册边角被咬得坑坑洼洼,里头字跡却还算清楚。
《山河同契》。
这是那死去修士留下的术法之一。
双方以山水灵气立誓,违誓者气机反噬,会当场毙命。
姜守山上次与白额山猪交涉时,便用这门契法立过誓。
如今姜家带著陈孙二家一同进山,也都补了一道契。
白额的条件很清楚。
白砾山仍归它棲身,三家不可猎杀它,不可伤它巢中幼兽。三家每年收成折算之后,拿出一成价值的灵资给它,不拘泥於什么固定灵资,只要能助它修行即可。
乍一听条件宽鬆,可真算起来,这一成並不轻。
开田要种粮,养田要灵气,药坳要护草,水脉也要用灵物慢慢引。收成不是白来的。扣掉种子、药肥、灵资培育、修士养气,能存下来的才是家底。
姜承寧没有意见。
“山是它带我们进来的,路也是它带我们找的。没有这道契,我们连落脚处都没有。”
孙长水沉默片刻,也点了头。
陈老鸦冷哼一声。
“猪比人讲规矩,也算稀罕。”
白额听见“猪”字,抬头看他,似乎有些不满。
陈老鸦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