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
古黎道北境边界处,有一座临水小镇。
镇中有间酒馆,门面不大,檐下悬著幅幡,幡上“秋水酒”三个字被风吹得褪了色。
酒馆里坐著些南来北往的修士,三三两两围著木桌,听台前一个灰衣老头唱曲。
那老头抱著一把破三弦,眯著眼,背脊微驼,像是走过许多地方的卖唱人。
老头嘿嘿笑了一声。
“今日唱一曲旧年佳话,叫作《折柳双仙传》。”
酒馆里有人顿时来了兴致。
“可是燕闕道张家的那段旧事?”
“正是!”灰衣老头拍了拍三弦,拖长嗓子道,“说的是昔年折柳山上,有一位少年少家主,天资似玉,年少掌族,却偏偏看上了山外一个段姓女散修。”
“诸位说,这世家少主与无根女修,门第隔著天河,如何能成?”
台下有人捧道:“自然是成不了!”
灰衣老头摇头晃脑,弦声一转,唱道:
“折柳山明,张郎玉莹,少年掌印压群英。”
“遇段卿,一灯青。”
“朱门不许鸳盟定,夜卷族符过远汀。”
姜雨禾坐在酒馆最角落。
她面前放著一盏灵茶,茶水清淡,杯沿浮著几片细碎茶叶。
她低著头,静静地听著那曲声落在耳畔。
立秋之后,镜澜湖斗法的余波尚未彻底散去。
诸族议论最多的,是西屏关谢氏。
谢氏贏了。
那个三十余岁的谢氏女修,谢观蘅,竟在练气后期一场里胜了沈照微。
旁人只道沈照微使剑迎敌,终究不敌谢氏秋分持衡之法。
但姜雨禾知道,沈照微那一战並未尽出全力。
他的霜对影没有出现。
那道曾威胁他性命的影身,自始至终都未现於水台之上。
也许是伤势未愈,也许是沈氏有意藏拙。
但无论如何,谢观蘅贏得並不侥倖。
她已是练气十层,沈照微不过九层。
秋令一落,水台气机归衡,霜影剑光数次被她一柄秋尺拨开。
沈照微最后一剑未能破她身前那道防护,便只能认输。
曲声又起。
灰衣老头唱到那少年少主夜里私逃,语调忽然急了几分:
“夜半霜汀,孤灯照影,张郎弃印出重城。”
“段姝惊,马蹄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