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灰色奥迪从拉姆施泰因方向驶来,停在围栏外侧的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深灰色便装的男人走出来。卡其裤,无框眼镜。看起来像一个从法兰克福开车来的石油公司中层。他关上车门,拿出一根烟叼著,放在嘴里,但没有点燃,吊著朝橡树走过来。走到离科瓦奇和霍尔特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看著科瓦奇右耳缺角的位置,看著霍尔特右手腕到肘部的压力绷带,看著金属牌上那两根並排的烟。
“我叫米勒。中央情报局,近东分部。”
他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落在德国四月的冷空气里。
“你们两个人,军方已经写好了报告。杜拜码头渗透行动,五人阵亡。杜拜南区搜索行动,三十四人阵亡。报告把这两次失败归因於一线指挥官的战术判断失误。七十二小时后定稿。定稿之后,你们的职业生涯结束,抚恤金取消,阵亡队友的家属会收到一封信,上面写著他们的死本可以避免。”
科瓦奇没有看米勒。
“你要我们做什么?”
米勒没有回答。
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和他们的烟並排放在一起。
他靠在橡树的另一侧,面朝同一个方向——围栏外面的德国森林。
“2003年,我在海军陆战队第一侦搜大队。伊拉克。纳西里耶。”
他把左臂的袖子捲起来。前臂內侧,一道十几厘米的刀疤从手腕延伸到肘关节——很旧了,顏色已经淡成了浅褐,边缘被周围的皮肤包裹得很好。
“那年在纳西里耶,我们被伊拉克共和国卫队包围在一栋废弃的学校里。四个人。撑了三天。第三天晚上,我的副队长说,米勒,你去求援。我说我不走。他说你必须走。他把弹匣里剩下的子弹全部退出来,数了一遍,七发。他说,我有七发,够他们衝进来的时候用。你走吧。我走了。三个小时后我带著援兵回来,学校已经塌了。他们三个人,尸体没找到。”
霍尔特咳了一声。
“纳西里耶。”
米勒把袖子放下来。
“纳西里耶。”
科瓦奇没有说话。
他看著德国四月的森林。嫩绿色从光禿禿的枝椏里钻出来,一层一层铺开。
2003年3月,海军陆战队第一侦搜大队確实在伊拉克。但不在纳西里耶。第一侦搜大队在乌姆盖斯尔。纳西里耶是海军陆战队第二轻装甲侦察营和陆军第507维修连的地方——杰西卡·林奇被俘的地方,也是十一名美军阵亡的地方。但第一侦搜大队不在那里。
科瓦奇知道。霍尔特也知道。
他们都没有说。
米勒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束白雏菊,放在一块白色大理石碑下面。牛皮纸包著,纸的边缘折得很整齐。雏菊的花瓣纯白,花心嫩黄。
“这张照片是我们的线人在德黑兰南郊烈士陵园拍到的。伊朗方面把杜拜行动称为『坎儿井。行动方案的制定者署名为一个代號——『萨巴。”
写著一行波斯文,字跡很小,笔画乾净,每一笔都收得很利落。
“我不知道萨巴是谁。不知道是男是女,不知道多大年龄,不知道坐在哪个房间里画下了这些坐標。但我知道一件事——你们在杜拜见到的一切,你们失去的每一个人,都是从这枝笔开始的。”
霍尔特咳了一声。“你要我们找到这个人。”
“我要你们学会用头脑而不是用枪去找到一个人。不是你们原来的方式——是他永远不会看到的方式。”
米勒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机票,放在金属牌上,和那两根碾灭的烟並排。
法兰克福到华盛顿杜勒斯,4月17日,07:00。
“明天早上七点。到了之后会有人在到达大厅接你们。你们要去兰利,从此以后,你们就是中情局的人,归我指挥。”
科瓦奇低下头,看著那两张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