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是在星期四中午传过去的。
许知夏攥着那张纸条整整两节课,手心出的汗把纸边浸得发软,字迹洇开了一点,但还能看清。
“叶桉,我喜欢你。”
就这么一行字,她写了十一遍。前九遍写完就揉掉了,第十遍写完之后盯着看了三分钟,觉得“喜欢”两个字写得太丑,又揉掉了。第十一遍她没有犹豫,把纸条对折,塞进校服袖子里等着。
等着一个叶桉不在座位上的时机。
午休铃响过之后,教室里的人趴倒了一大片。叶桉起身去接水,许知夏等她走远了,飞快地把纸条从袖子里抽出来,压在叶桉的笔袋下面。动作快得像做贼,心跳快得像打鼓。
放完她就后悔了。
她想把纸条拿回来,但叶桉已经端着水杯往回走了。许知夏来不及多想,一头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假装已经睡着了。
她的耳朵竖得像雷达。
她听见叶桉拉开椅子坐下来的声音。听见水杯放在桌上的声音。听见翻书的声音,很轻,纸页划过空气,带着细微的响动。
然后是一段沉默。
沉默大概持续了七八秒钟,但许知夏觉得像是过了一整个世纪。她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整个桌子都在跟着震,叶桉一定能听见。
她听见叶桉拿起笔袋的声音。
然后又是沉默。
许知夏把脸埋得更深了,她觉得自己整个耳朵都在发烫,烫得像刚从滚水里捞出来的。她想:完了。
“许知夏。”
叶桉的声音不大,但午休的教室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这三个字像两颗石子投进了一潭死水,荡开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撞到墙上,又弹回来。
许知夏没有动。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听起来像个真正睡着了的人,均匀的,缓慢的,毫无防备的。
但她的睫毛在颤。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没睡着,起来。”
许知夏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她咬了一下嘴唇,慢慢地从手臂里抬起脸来。她的刘海被压得翘起来一撮,脸上有校服袖子压出来的红印子,眼睛没有完全睁开,作出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
“嗯?”她眯着眼看叶桉。
叶桉手里拿着那张纸条。她已经把纸条打开了,四个角都被她抚平了,平平整整地放在桌面上,像一份需要认真审阅的文件。她看着许知夏,表情不是许知夏预想中的任何一种,不是惊讶,不是害羞,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让她心里发毛的平静。
“这个,”叶桉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纸条,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许知夏能听见,“你写的?”
许知夏咽了口唾沫,点了下头。
“你认真的?”
许知夏又点了下头。
叶桉看着她,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她垂下眼睛,把那根从水杯里冒出来的热气看了几秒,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许知夏,我们不可能的。”
许知夏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不是疼。是被砸中的那种懵。你知道自己被砸中了,但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疼不疼”这个信息,只是一片空白,空白得像一张被橡皮擦擦烂了的纸。
“为什么?”许知夏问。
她发自己的语气异常的平静,平静的不像平时的她。也许是太懵了,懵到连难过都还没来得及思考。
叶桉没有马上回答。她把那张纸条拿起来,对折,又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放在桌角。然后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口水拖延几秒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