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零度小说网>恨枇杷叶弥讲的是什么 > 马德里的雪白衬衫(第2页)

马德里的雪白衬衫(第2页)

马德里和萧雅是在秋天结婚的,两个人一起度过了新鲜的秋天,度过了有趣的冬天,和煦的春天过去,理应是艳丽的初夏,因为意外的一件事改变了颜色。

那天中午,马德里的师傅过生日,请了他的朋友和徒子徒孙们去家里喝酒。师傅家的小方院子里摆了两桌,一桌是师傅师娘和他们的老朋友,一桌是师傅的徒子徒孙们。马德里是师傅的得意门生,师傅看待他有时比儿子还亲。所以马德里的那一桌上,他就理所当然地成了喝酒的靶子。年轻气盛的人,闹起酒来不可收拾,马德里是个酒量很大的人,也经不住大家轮流劝酒,宴会快结束时,他终于喝醉了,嘴里胡言乱语,就像换了一个人。他用力拍着桌子叫大家安静,不许说话,听他一个人讲故事。他说:“有一个男人喜欢上了一个女人,特别特别地喜欢……”他的一个师兄红着脸反驳:“什么特别特别的,要举例说明。”师兄这么说,马德里马上想起一件事,有一次,郑碧霞似是开玩笑地对他说:“你是大名鼎鼎的劳模,肯定收入不止这些,我要你给我买一条足金项链,好不好?”马德里自从爱上郑碧霞以后,每个月的工资有一大半花在她身上,这次他不敢问家里讨钱,就去卖了一次血,给郑碧霞买了一条金项链。郑碧霞很高兴,说:“你看你看,我没看错人……”

马德里虽然喝醉了酒,但脑子里尚存一线理智,这件特别特别的事快到嘴边时忽然中止了。他的师兄很不高兴,也拍着桌子恼火地问:“不行不行,讲话怎么讲到一半就没有了?”马德里说:“没有了。”师兄说:“好的,你不说拉倒。”马德里说:“有一个男的,爱上了一个女的,特别特别的喜欢。有一次,那个女的要搬家了,想摆脱这个男的,就把男的叫到家里去,说,我们相好了这么长的时间,你对我这么好,我从来没让你碰过我。我今天有些后悔自己的做法,我铺好了床在等你……”别人又吵闹起来了,师兄着急地说;“快讲啊!他们要打起来了。”马德里说:“这个男的说,我要的是你的真心。女的叹了一口气说,心有啥值钱?心会变的。快来吧!这个男的又紧张又害羞,就走了。那个女的从家里追出来,拿了一件白衬衫给他,吃吃地笑着说,这是送给他的礼物。后来……”他没有讲完男的女的,桌子上的师兄弟们就乱成了一团。眼看着再也无法讲下去,他生气地走了出来,带着六个点的疑问走出师傅家门。

师傅住的地方是一片家属区,马德里很快碰到了一位厂里熟悉的一位大姐。大姐好心地把他扶到墙边坐下,赶快到隔壁的烟纸店里给马德里家里打了电话。萧雅慌忙赶来时,看见大姐歪着身子,马德里坐在地上,捉住大姐的一条胳膊,头埋在大姐的手上,哭得很伤感。大姐有些傻气,冒冒失失地对萧雅说:“你是他的爱人吧?你快去给他买一件白衬衫吧!他的白衬衫上有六个污点,不能穿了。”

萧雅把马德里扶回家,守在他的床边,一夜没有合眼。她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她低估了马德里,马德里太固执了。她也才知道,马德里心里的事情没有人能替他整理清楚。当然,她愿意等他清楚的那一天。她爱马德里。她没见到他时就爱了。

马德里第二天醒来,萧雅口气有些严厉地对他说:“你答应我不对别人说的,你对了许多人说。你不信守你的诺言。”马德里烦躁起来:“我也没有要你一定信守你的诺言。”萧雅哭了,说:“我真的很好奇,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女人?”马德里认真地想了一想说:“她是个表情和内心都很丰富的女人。”萧雅擦掉眼泪,赌气地说:“好吧,既然这样,让我去替你搞明白,这六个点到底是什么意思。”

阴天,光线暗淡均匀。在这样的阴天里,有的物体是亮的,有的物体是暗的,亮与不亮全靠自己本身的资质。譬如红砖,在阴天里显得比太阳下还要明亮。但是沾了湿气的瓦片是天底下最暗的东西。深绿的广玉兰叶片也是暗的,但它树叶间朵朵大白花,在阴天里就象一团一团白光。还有一样东西是暗的,那就是人的脸,马德里喝醉酒的第二天没有上班,萧雅也请了假在家里,她睡着或醒着,脸都是暗的。马德里的心是暗的,暗无天日,无边无际。

第二天,下着雨。萧雅打着雨伞出去了。她走的时候与马德里没有说话,晚上回来时,与马德里说话了,说:“我知道送给你衬衫的女人搬到哪里去了。我把她的地址告诉你吧。”萧雅是妇联工作的,她若想知道本市一个女人的底细是易如反掌。马德里眼睛看着萧雅,脸上现出惊恐,说:“我不要她的地址。”萧雅问:“你不想知道一些事情的原因?”马德里说:“说不清楚的。再说那跟她无关。”萧雅无精打采地说:“你,你莫名其妙。你是不知道她,我是不知道你。”

其实马德里从结婚那天起就不想再见到郑碧霞。

马德里不想见郑碧霞,萧雅想见。

郑碧霞是怎样一个人呢?郑碧霞今年三十二岁了,不算年轻。但她说话做事儿都很悠闲,加上没有生育过孩子,所以时间到了她的身上好像放慢了脚步。她身材偏瘦,脸上却多肉,嘴唇与眼睛看上去肥肥的,松弛而懒散,散发出孩子气的撩人的味道。她的内心也像孩子一样浅浅的,什么事情都不朝深里想,关于精神上的东西,更与她无关。不爱精神的人,肯定是爱物质的。她身上偶然有一点凶狠和智慧,全是关于物质的算计。丈夫林阿大和她一样没有家底,工资也少,偏偏也与她一样喜欢钱。一个偶然的机会,郑碧霞碰到了一个愿意为她花钱的男人,这男人上门与林阿大认了干兄弟,源源不断地拿东西给他们,大至照相机、自行车,小到一条咸鱼,两双丝袜。当然郑碧霞和林阿大最终要摆脱他的,摆脱他的途径很多:搬家、给脸色、下最后通牒。这个男人通通不吃这套,他花了这么多钱,想要得到郑碧霞的人。于是郑碧霞约他到家,正要上床,早就埋伏在屋后的林阿大带着几个弟兄冲进来了。一顿拳打脚踢,这个男人再也没敢上门。

这是一个极端的例子。接下来的若干事例几乎都是和平解决的。郑碧霞和林阿大的感情也很好。他们同舟共济,没有理由不好的。

第三天是星期天。上午十点钟,萧雅走着去见郑碧霞,她到底年轻,对即将到来的见面有些怯场,一路上盘算着说什么话,怎么开场,怎么结束。她还得着重说明白,她是为了心爱的人才上门的,她要问一问郑碧霞:你有什么理由在白衬衫上画六个点?这有多伤人?你知不知道马德里为了那六个点过的是什么生活?萧雅想到这里,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不得不在墙边站了一会儿。

她按照调查来的地址径直走至一间屋子,这屋门大开着,好像欢迎大家随时进去喝茶聊天儿。萧雅一脚踏进去,看见一个白皙丰满的女人坐在椅子上剔牙,镇定地若无其事地看着进来的陌生人。好像有谁有耳边提醒萧雅,这就是郑碧霞了。与一路上盘算的内容恰恰相反,萧雅看到郑碧霞,忘了自己的身份,顾不得体面,站在屋中间大叫:“来人啊!救命!救命!”

郑碧霞慌忙站起来,这种场面她还没有经历过。她扔掉牙签,朝后面大叫:“阿大,阿大!”叫了一阵没人答应,后面有个门,林阿大肯定出去赌钱去了。

萧雅一鼓作气,上前打了郑碧霞一个耳光。可也奇怪,这一个耳光一打,郑碧霞倒不慌了。萧雅也冷静下来,找了一个椅子坐着,反客为主。郑碧霞抱了胳膊,一只手捂在脸上,等着萧雅先开口。萧雅指着郑碧霞的脸说:“告诉你,我是马德里的妻子。我是市妇联的。我问你话,你老老实实地回答,要不然的话,我打个电话叫派出所来人。”郑碧霞这才放下心,她不怕回答问题,她也看出来萧雅不是个难对付的角色,她虚张声势罢了。看到萧雅,她想起马德里傻乎乎的作风,脸上差不多要笑了。“好吧。”她油滑地回答,“你有啥事只管吩咐。”

萧雅想问的事十分地多,他们怎么认识的,怎么交往的,又是怎么结束的……但她对马德里有过承诺,她首先要问的是,郑碧霞为什么要在白衬衫上画六个点?郑碧霞无所谓地回答:“我不过随手画画。这有什么?难道它不能穿了?”

这句话,萧雅一直没有告诉马德里。她仅仅告诉马德里,她见过了郑碧霞,别的什么也没说。现在说什么都是无意义的,她回家一看到马德里的脸色就明白了这一点。她在马德里放旧衣物的柜子里找到了那件领口上描着六个点的白衬衫,白衬衫确实是崭新的,有着略显僵硬的折痕,散发出淡淡的化学剂的味道,它一次也没有被穿过,却历尽伤痛。

萧雅看过了白衬衫,把它放好。她收拾了自己的一些东西,回娘家住了。临走时,她对马德里说:“一个人静着心,试试看不要再想那件白衬衫。你想通了,我就回来。”马德里苦笑了一声,笑得极苦极苦。

这句话一说就过了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的时间里,萧雅始终住在娘家,她不想再结婚,所以也没有提出离婚。她远远地守着马德里,坚定地固执地守,好像很明白自己要等什么。马德里和她一样的心情,不想离婚,也不想让任何女人靠得太近。他们把这种奇怪的生活过得像正常人一样,有时候会见个面,也是百感交集的,感叹两个人之间总有一个厄运梗着。

马德里,他没有像我们期望的那样飞黄腾达。虽说他后来也做了厂长,但是这个职位与我们期望的相距太远。关于他的私生活,关于他的职务升迁问题,我们这些邻居中有许多猜测。事情的真相如何,除了他和他的家里人,谁也不知道。但是我们欣喜的看到,马德里没有示弱,他每天步行着上下班,几十年如一日,身体轻捷,脸上的神情始终是平静开朗的。

他只是不想示弱而已。

二零零五年的“五一”国际劳动节,马德里晚上从厂里回来,经过路边的一片草地时,意外地看见一只白色小家兔一动不动地伏在草地上。它的头颈和耳朵受了伤,一对红宝石一样的大眼睛温顺地看着马德里。它来历不明,又楚楚可怜。马德里把它握在两手之间带回家,小白兔看上去非常信任他,一动不动地窝在马德里的手心里。到了家里,友琴见了这只小兔子,童心大起,说:“我们给它弄个纸箱子放着,放院子里。我们再给它起个名字,叫小雪好不好?或者叫白雪,好不好?”马德里淡淡地打断友琴说:“它叫小霞。它要住我屋里。”说完就捧着兔子进屋去了。友琴气得翻翻白眼,说:“它要住你屋里?是它跟你这么说的?笑话!当心是一只兔妖,夜里出来吓你……还小霞呢?谁不知道你在惦念……”

马德里根本不去理睬友琴的话。他非常喜欢这只小白兔,每天早晨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吹一声口哨,把小霞唤到床边,抚摸它柔软的温暖的大脑袋。他侍候小霞时简直像女人一样细心,菜叶子都要消了毒才给它吃,还给它搔痒、梳毛。小霞喜欢吃馄饨里的肉馅,马德里从此后只吃馄饨皮,把肉馅都给小霞吃。白天他上班时,小霞就躲了起来,什么人都不见。一听到他的脚步声,小霞就像一只小狗一样蹿出来迎接他。一个月后,马德里晚上散步时就把小霞带在后面了,半年之后是冬天了,马德里让小霞睡在自己的枕头边。

小霞没有活过冬天,这是大家都没想到的事。

小霞的死源于马德里在一个冬夜里做的梦。这个梦是黑白色的,很乱,很简单。黑白色的女人们一个又一个无穷无尽地走过马德里面前,马德里肩负着评价女人的的使命,平时无法说出口的话尽情地说了出来:**,**妇,泼妇……每走过一个,他就要说一句坏话,他筋疲力尽,焦虑而沮丧。这个梦复原了他生活里深藏的一种黑暗,他喘着气醒了过来,一时间对自己的生活丧尽了信心,跳起来一头撞到了墙上。声音在宁静的冬夜里十分地响,住在隔壁的母亲先醒过来,马上推门进来,打开电灯。马德里在灯光中一眼看见了小霞,它醒了过来,若无其事地只顾努嘴,一只爪子放在嘴边。他发了狂,抄起小霞跑到院子里,把它扔到井里。母亲跑出来,扒着井栏,伸长了头颈朝水里看,井里面很安静,哪里看得见小霞啊?

马德里在井边站了好长时间,看上去他对自己的行为十分吃惊。他回屋去穿了衣服,深更半夜的就到厂里去了。第二天上午,厂里的书记打电话到家里来,说马德里自己要求出差到北非去。他脸色不好,精神也差,劝他不住。

母亲听到马德里出远门的消息就哭了。这边,友琴倒高兴了,悄悄地给萧雅打了个电话,说:“萧雅,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把小霞扔到井里淹死了。看上去他心里的事彻底结束了。”萧雅的想法与友琴不同,她伤感地说:“啊?没想到他还是这样!”友琴着急地问:“他怎样了?”萧雅冷不防被友琴问糊涂了,她细想一下,是啊,马德里心里是怎样的,谁说得清楚?他自己说得清楚吗?

萧雅与友琴说完话就到马德里家里来了,她看望了马德里伤心的母亲,把小霞从井里捞起,埋在马德里窗口的石榴树下。光秃秃的石榴树上还挂着几只老石榴,不知是回忆青春茂盛时?还是在等待明年花期?萧雅暗地里落了一阵眼泪,在埋小霞的地上放了一张纸,用石块压着,上面怨恨地写道:小霞之墓。害你的那个人心里充满仇恨,我们都忘了他吧!

马德里出差了半个月,回来了,气色和精神看上去都不错,还给大家带回了礼物。他说,他在南非碰到一位有名的心理医生,是个中国人。心理医生诊断他有焦虑症,抑郁症加狂燥症……总之,病不少,但吃一些药就好了。母亲和父亲暗地里都喘了一口气。萧雅留下来的那张纸早就给母亲扔到垃圾桶里去了。但是友琴快嘴快舌地告诉马德里:“是萧雅埋了小霞啊。萧雅多好的人啊!这样的女人这辈子错过了,你就再也找不到了。我知道有一个男的追了她十几年了,她为了你一点都不动心的。”马德里点着头说:“是啊是啊,她确实是一个可爱的人!让我给她打个电话去吧。”

马德里一个电话打到萧雅的住处,萧雅在那头优雅地问:“谁啊?”她听不出马德里的声音了。马德里心中一震,觉得大事不妙,只好报上名字:“是我,马德里。”萧雅这才听出是马德里的声音,她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声音急速变换,尖锐地叫喊起来:“马德里,你完了!你这辈子没法解脱了。我想通了,我后悔了。我不会再等你。”马德里赶紧安慰她说:“我有病。我会好的。我在吃药。”萧雅狂乱地说:“你把药扔了吧。你吃啥药都没用,心病要用心药治。你的病就是那件白衬衫。你把白衬衫烧了吧……不,不,不要烧,烧了你也不能好起来……”马德里无话可讲,只好说:“那么……我们结婚那天打过赌……你输了,输了两百块。”他听到萧雅“啪”地扔了电话,根本不理会他的幽默。

萧雅从未对马德里发过火,事后证明,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没过几天,马德里就收到萧雅用圆珠笔写得认认真真的一封信,她先抱歉说对不起。这么多年,她终于想通了,不再追究马德里是否爱过她,她得到了解脱。她准备接受一份健康人的正常的爱,那个人无怨无悔地等了她十几年了。现在,请马德里与她去办理一下离婚手续。只有解除了婚约,她才能安心地和别人谈情说爱。马德里“哼”了一声,讥讽地自言自语:“等了你十几年还算正常?我看这世上的男人都差不多的——都有病!”他用手机给萧雅发了一个短信:信收到。同意你的做法!他忽然有些舍不得萧雅。他咬住牙,好不容易忍过了一阵难过。

他们办了离婚手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马德里就收到萧雅的结婚请柬。萧雅结婚的那天,马德里真的去了。他站在人群外面,看见萧雅神清气爽的脸,庆幸她终于解脱了。她的男人看上去也是个好人,微微有些害羞,额头上冒出一片急促的油汗。他被萧雅轻轻一推,就主动过来和马德里握了一个手。他握着马德里的手,用力一捏,好似说: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好好活,伙计!马德里被他捏得心里又是一酸。

到了四月份,马德里查出生了胃癌,住到医院里做了胃切除手术。住进来时天还是冷的,做了手术没几天,天气就热了。友琴在家里把马德里的箱子翻了一遍,大大咧咧地把看到的衬衫全拿来了。然后,她让管理病房的小护士去叫一个护工,马德里换下来的厚衣服应该是护工拿回去洗的。友琴以前还给马德里洗衣服,随着年纪大了上去,她精力衰退,不再给马德里洗衣服了。有空的话,她宁愿晃**着两手,跑到社区的公园里找老大妈们说三道四去。

护工由病房的小护士陪着进来了,友琴不在。马德里突然醒了,他听到小护士和另一个女人一边翻检着他的衣服,一边商量着哪件衣服应该洗,哪件衣服不用洗。两个女人的声音他都无比熟悉似的,就如置身家中,周围全是亲人们。他微微抬起头,一眼认出了郑碧霞。

郑碧霞做了护工了?她骗来的钱财到底是不护日子的。她五十好几了吧?完全不见了以前的风采,头发干燥花白,胡乱一把扎在脑后。曾经多肉的脸现在像风干的枣子,瞧着人的眼神是疲惫的,退让的。她那时候如何的尖利刻薄?如何的滋润轻佻?原来她也是个凡人!

现在,郑碧霞挽起了袖子,露出青筋毕露的胳膊,听从小护士的指挥,一件一件地把马德里的脏衣服放进一只大布袋里。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鼓起,马德里恍惚觉得自己也被风吹得鼓起来了。他感觉前所未有地好,就像重生一样。就在刚才,他认出郑碧霞的一刹那,心中如释重负,原来他明白了一件事:他并不恨她!

安宁重新回到他的心里。他简单、轻松,可以原谅自己了。

他向郑碧霞招招手。他招手的时候有些犹豫,就像年轻时那样,略略感到害羞。郑碧霞来到他的面前。他看着她的眼睛,吃力地一字一字地对她说:“我原谅……”原谅谁?他的话郑碧霞根本没有听清楚。她经常会见到这样的病人,想对她说什么,结果说也说不清楚。她给他掖了一下被角,提了装满脏衣服的大布袋子走了。她不知道,她的布袋里还装了一件白衬衫,一件从未被人穿过的白衬衫,领口上有六个污点。小护士翻开这件衣服时很惊讶:它是干净的,看上去还是新的,但领口为啥这样糟糕呢?她随手把它扔进了郑碧霞的布袋里,命令道:“好了,都拿回去洗吧!洗得干净一点,一个污点也不能有。”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