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威压如潮水退去。
秦皇猛地呛咳出一口黑血,浑身颤抖着,竟真的撑着地面,一点、一点,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膝盖离地时,双腿仍在打摆,可他死死盯着桑亦微,眼中恨意滔天,却再不敢有半分倨傲。
“桑仙子……”他喘息粗重,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砺,“你护他,本王……可以理解。但你可知,他留诗于帝城东门,煽动民怨,致使三郡流民暴动,焚毁粮仓七座,饿殍遍野?!此乃不仁!他假借血神教之名,诱杀巡按御史张敬之,剥其皮为鼓,悬于古槐树上,鼓声彻夜不绝,百姓闻之胆寒——此乃不义!你护此等凶徒,置大秦律法于何地?!”
“剥皮为鼓?”
桑亦微眸光倏然一寒。
殿内温度骤降,空气凝成霜粒簌簌坠地。
“张敬之。”她缓缓吐出四字,音调冷得刺骨,“三年前,于青州境内,强征三百童男童女,炼制‘续命丹’,以活婴心肺为引,尸骨埋于州府后山百丈深坑。此事,你可知晓?”
秦皇瞳孔骤缩。
“青州知府李怀远,呈递密折十七封,尽数被你压于内务司暗格,至今未启。”桑亦微向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你赐张敬之‘清正匾’,亲题‘刚正不阿’四字,悬于御史台正堂。你可知,那匾额背面,刻着七十二个孩童的名字?”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泛黄帛卷,边缘焦黑,似被火燎过,却完好无损。
“这是李怀远临终前,托人缝入棺底夹层,辗转三年,送至我手中。”
她指尖一拂,帛卷悬浮半空,墨迹自行浮现——稚嫩笔迹歪斜写着:“李小丫,七岁,青州西柳村;赵大牛,八岁,青州南塘坳……”密密麻麻,七十二行。
“张敬之剥皮,是为揭罪证。”桑亦微目光扫过满殿噤若寒蝉的文武,“那面鼓,鼓面是他自己的人皮,鼓槌是他的脊骨。鼓声所至之处,百姓跪听名录,哭声震野。你派去镇压的三千铁骑,跪在鼓前,自行卸甲,焚旗而去。”
死寂。
连风声都消失了。
秦皇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却一个字也接不上。
桑亦微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殿门。
阳光自破碎的殿门外倾泻而入,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流动金辉,圣洁得令人不敢直视。
“牧天做的事,我全知道。”她背对着满殿权贵,声音清晰如钟,“他写诗,是为引蛇出洞;他留信,是为逼你自曝昏聩;他入亡灵古矿,是为取一样东西——能证明张敬之罪证、并牵出背后主使的‘血砚残片’。”
她脚步微顿。
“那东西,就在古矿深处,镇压着一头上古‘蚀心魇’。魇不死,砚不显。他一人进去,是为速战速决,免得你借机调兵围困,屠戮无辜。”
阳光映亮她侧颜,睫毛投下细长阴影。
“你们怕他搅乱朝纲?”
“错了。”
“他是在替你们,刮骨疗毒。”
话音落,她足尖一点,身形化作流光,自破败殿门纵身而出。
仙鹤长唳,扶摇直上,云海翻涌,瞬间吞没那抹白色身影。
金銮殿内,只余满地狼藉、柱上尸身、地上血痕,与一位跪了又站、站了又晃、最终颓然跌坐于龙椅之上的帝王。
……
飞舟破空,呼啸如雷。
牧天盘坐于甲板边缘,双目微阖,指尖凝光,一枚巴掌大小、纹路繁复的青铜器印正缓缓成形。印面浮现金色符文,隐隐有龙吟之声自印心震荡而出。
“成了!”焚炎狮低呼一声,尾巴兴奋地拍打甲板,“一息之内!比之前快了整整五倍!”
牧天睁开眼,器印悬于掌心,稳定流转,毫无溃散迹象。
他轻轻一握,器印崩解为光点,融入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