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真一愣,旋即脸上泛起疑惑。
等等你谁?
站在她摊位的男人有着异常高大却瘦削的身躯,他的肤色苍白,是一种犹如月下海波升腾而起的夜雾之白,裹挟着不可忽视的潮腥。明明是一头比日光还耀眼的金发,却色泽冰凉。余真还眼尖地看到了对方自手腕而始的纹路,极淡的粉色,像埋在皮肤下透出来般契合,隐入袖口,最后又顺着脖颈,蔓延过下颌线,耳根。
在往上,余真对视上了一双浓蓝色泽的眸子,中心的银色正映出她的面容。
这人好像一匹马啊。
余真恍惚地想。
就是那种肩宽腿长,有着海蓝色眼睛的阿哈尔捷种马,还是浅皮的那种。
这真的是那个安德斯?
余真听着周围的七嘴八舌,反应过来对方身份后,顿时有些心惊胆战,难以置信。
这人变化也太大了吧?这还是那个见面就叫嚷着要买下她的富二代吗?那个时候他有这么高,瞳孔的颜色有这么蓝吗?
这到底是遇到海难了还是去整容了?
余真表情困惑。
“余……余……”
“安德斯”甩开了身边跟着的两名疑似奴仆的人,兴奋地停在她的摊位前,以一种极其热烈火辣的眼神盯着她,嘴里如同幼儿牙牙学语一般,发出呜咽的,无比生疏的音节。
“余……余……余余……”
起先还是怪异的,呕哑嘲哳,但几句之后,反反复复地吐露使他越发熟稔,整个人也几乎倾轧在了满是荤腥的鱼摊上,任由那些剥落的鳞片,横流的血水,以及从剁鱼板上四溅而出的生腥碎肉沾上了自己精细织造的高级亚麻衬衫,侵染了高贵的银线刺绣。
“余余……余余……”
“安德斯”的呼唤越发狂热,甚至还有隐隐的口涎从他口中涎了下来,像一名处在重度谵妄发作患者。
余真当下退了两步,和摊位前疑似狂犬病发作的傻子二代保持距离。
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地被傻子赖上!
她的远离显然暂时止住了“安德斯”久别重逢的欣喜。他狂热的动作一顿,那双湛蓝的眸子瞬间流露出不解,心碎,可怜,乞求等情绪。最后“安德斯”机械地从摊位上直起身,他没有再表露狂热,而是小心翼翼藏起了自己的痴态,开始模拟自己所见所闻。
“……这些……我全……要了……”
“安德斯”随意指过鱼摊上剩余的鱼肉,摊位旁临时蓄养的几尾活鱼,以及角落里堆积的那些被掏空的滴血鱼皮,鹦鹉学舌一般学着说话。
但余真只觉得瘆人。
这家伙说话的调子太怪了,每个词都以一种一模一样的停顿和节律吐出,就好像是某种模拟出的固定节奏一样,没有丝毫的情绪,听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货看着也太不正常了吧,都没人出来管管吗?余真不想接这单生意,即便是个大单。
但周围人似乎无人觉得这位和子爵沾亲带故的贵公子有什么不对,几乎每个摊位的鱼贩都对其的慷慨肃然起敬,甚至朝余真投来愤懑不平的目光。
“尊贵的少爷,可敬的少爷,或许你可以来我这里看看,上好的鳕鱼,在日神都来不及炫耀的时刻捕捞上岸,鲜美到足以让您咬掉舌头!”
“去去去,你那算什么好货,看我这里,鲱鱼、鲭鱼、绿青鳕、鲈鲉、军曹鱼……应有尽有,任您挑选!”
“或许您是想要一些香甜的山羊奶,软嫩的凝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