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落的灰白,干瘪的鳞片。
这是一条狼藉浑浊,可怜兮兮的怪章鱼。
余真眼尖地看到了那些浑浊的触手缝隙里,一抹微不足道的湿白。那点突兀的色彩被章鱼触腕紧紧吸附,藏于数条足下。
是一截碎布,而且是她的裙边碎布。
等等,这不是昨天她在船上救下的那条蓝眼睛吗,怎么又被人抓到了?
余真愣住,人群里也再次爆发出嘲笑。
“大家看啊,这就是连子爵也不曾拥有的‘奇珍异宝’,一条被海水泡褪色的软鼻涕虫,一只丑东西,哈哈哈哈……”
“海神在上,我发誓我从未见过如此恶心的怪鱼…”
“你们看它的鳞片和触手,那颜色简直就像海沟淤泥一样,我真的快吐了…呕…”
“老乔根真该去教堂让那些牧师们看看脑子!”
……
“你竟然把这种杂种称为‘奇珍异宝’……”
那个抓着章鱼的好事者此刻也被手上的东西膈应得直打颤,阴湿黏腻的触感仿佛侵入了他的灵魂,令他毛骨悚然,难言的恐惧使他猛地抬手就将手上的‘怪物’甩了出去。
啪嗒。
灰白斑驳的怪鱼被甩到了支起的鱼摊上,一条灰白的触手虚弱地耷拉着,正好垂落在余真面前。
又在她的注视下。
这条触手微不可查地弯卷,僵直,尖部变成了极淡的粉。
“嘘嘘嘘,闭嘴闭嘴!!都给我闭嘴,你们这群蠢货!!”
此刻鱼摊前,被夺去“珍宝”的老乔根已然处于暴怒边缘。面对嘲弄,他先是一脚踢翻了另一个鱼摊上盛水的木盆,又将木盆高举起来,像是挥舞武器一样朝着人群四面抡去。
人群顿时被这样的变故吓得一慌而散,余真也顾不上研究‘章鱼’,连忙退后两步,拉远自己和老乔根的距离,生怕这个突发精神病的老渔夫会抡着木盆给她也来两下。
“碰!”
突然,老乔根毫无预兆地转身,重重将木盆扣在了余真的摊面上。同时他的声音也变得和善起来,神色讨好又怪异。
他看向摊位后的余真,带着某种狂热地说:“这位尊贵的贵人,我知道你和那些蠢货们不一样,你是识货的,你一定也见过这位美妙的造物…”
老乔根再度以一种谵妄的语气兴奋地手舞足蹈道:“听我说,祂是伟大的神祇…势必掌握所有水域的权柄…祂是海底的尊王…祂的尊名…祂…美丽的鳞片,威仪的身姿,以及那无与伦比的丰饶之地……”
老渔夫口齿含糊不清,胡乱说着一串古怪的宗教用语,但余真却听清了这段混乱的赞美,以及含混在其中那个混沌发音里所指代的名字。
祂。
玛侕斯。
余真本能地在舌尖无声重复。
随着她的直呼其名,鱼摊前的怪章鱼玛侕斯每片鳞片每条触手都开始冒起粉红泡泡。
她叫了它的名字…
七八条透着薄粉的灰白触手羞涩地卷紧了身下的布料,玛侕斯努力睁圆自己深蓝双眼,试图获得她的注视。
显然,求偶的怪章鱼已经无师自通了装可怜技巧,且运用娴熟。
但可惜,它的心上人这一次没能向它投温柔的注视。她紧紧看着前方,看着那红鼻子的带毛陆地种,根本无暇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