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秀请了两位先生来教导李平儿——一位是教礼仪的金嬷嬷,一位是教诗书的许先生。
金嬷嬷生得面白微胖,之前曾教导过平乐侯府的小姐,风评甚佳。
她为人随和却又不失严谨,教导李平儿时并不苛责,只让她先学好走路、行礼、进食这些基本规矩,一边练,一边与她讲些京中贵女的礼数讲究。
许先生则不同。
她原是私塾秀才家的女儿,自幼读书识字,长大后嫁给了父亲的得意弟子,夫妇二人琴瑟和谐。
可惜好景不长,丈夫刚考上举人、准备进京赴试时,突发疾病撒手人寰。
许先生成了寡妇,家中儿女尚且年幼,日子不甚宽裕,索性出来做女先生,辗转于各家之间,靠教书糊口。
这两位先生来教导李平儿,大夫人还特意过来过问了份例。
虽然是从公中走账,却也表现出了十分的尊重。
因只教导李平儿一人,江文秀特意带着女儿亲自去谢过大夫人,又和两位先生商定了教导的内容和时间,这才松了口气。
金嬷嬷和许先生都是教过许多学生的,对李平儿并不严苛。
金嬷嬷只让她练好该练的规矩,一边练一边说些京中贵女的趣闻轶事,让她听得津津有味。
许先生则更简单——她只教李平儿识字写字,学了《千字文》,便让她闲暇时自己练字,不强求进度。
李平儿有心学,便学得很快。她年少时也曾在私塾听过课,隔壁还住着天天念书的秀才陈文生,比一般村里的姑娘懂得不少。
唯独练字这件事,必须下苦功夫。
她拿着毛笔,看着白纸上歪七扭八的大字,心想:还是用沙盘或者大树叶写字好,写在白纸上,可不白瞎了一叠好纸嘛!
许先生见她虚心,也愿意多教她一些。
江文秀得知女儿学得快,便和林蔚之一块送了她一套文房四宝,鼓励她多用功,说等学好了,就能和府里的姑娘们一块上女红课了。
“原来府里是有闺学的,只可惜我还跟不上进度。”
李平儿叹了口气。她自觉十分用功了,到底比旁的大家闺秀差许多。在老夫人那儿遇到的、说着要寻她玩的姐姐们,并没有一个真的来过。
承恩侯府的生活固然富贵,可似乎总是和她隔着一层。
李平儿不免有些思家。想到秋收已经过去,临近冬日,也不知清河县里李二壮砍够了柴火没有,家里粮食囤得如何,虎子会不会贪玩着凉。
她想要趁着机会问问娘,能不能回清河县去看看,可也明白——江文秀想要送自己去寺庙,就是为了断绝外人议论自己是村里来的。
即便江文秀答应了,只怕承恩侯府也不肯让自己再回清河县。
她摸了摸首饰盒里的金镯子,已经知道这是老夫人送的,再不能转赠出去。但是一个月二十两的月银,却实实在在攒了下来,分毫未动。
能不能托人送去清河县呢?
李平儿想,如果真的送,一定要和娘知会一声。
可娘知道了会怎样?是夸她念恩情,还是会对清河县的李二壮夫妇心生怨怼?她想起了林叶儿,心中不确定自己要怎样做才是好的。
如果有自己人,悄无声息地把银子送了,既能让娘开心,自己也能放心,那就最好不过了。
李平儿看了一眼雪蛾,又看了一眼琥珀——她们不行。再看青萍、绿意、红娟和红拂——这四人也不行。
她独坐在秋爽斋外,看着潇潇落叶和清冷湖光。虽然只过去了半个秋天,她却像是历经了好几年的人。
李平儿这边风平浪静,董家的表妹却回来了。
董家表妹的母亲是江文秀的嫡亲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