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之难得如此痛快畅饮,不免生了几分醉意。
林质慎扶着亲爹,琢磨了一下方才没喝多少,嘴上便没了个把门的:“爹的酒量不行啊。”
“就你话多!”江文秀瞪了他一眼,到底有些放心不下,“咱们早些回家,让你爹好好睡一觉。除夕守夜就没睡好,今天又要去烧香,辛苦了。”
小厮回来禀报马已经在外头备好了。林质慎这才扶着老爹,带着娘亲和妹妹一块下楼。这本是包间,下楼的梯子不经过大厅,直接通向外门。
不曾想等到了楼下,还没等几人上马车,那头传来了一声惊呼:“姐姐!”
李平儿听着声音耳熟,扭头一看——一个小豆丁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姐姐,新年好啊!”
“是你啊!新年好啊。”李平儿笑了,朝着江文秀解释,“他是平远侯家的小公子。”
小豆丁后面跟着的人也跑了过来。那人瞧了江文秀身后的马车好几眼,才认出来是承恩侯府的标志,拱手道:“大人新年好。小子在平远侯府行二,小弟莽撞,还请侯夫人见谅。”
江文秀连忙从身后丫鬟那里接过两个红封出来:“好孩子,新年好。”
“谢谢夫人!我爹带我来吃鱼脍,没想到姐姐你也来了!”种世瑄挠了挠头,显见得十分高兴。
李平儿瞧了一眼只比种世瑄高半个头的种世道——明明是两个小鬼,差别倒是很大。种世道一副温和的模样,说话做事井井有条,面上风轻云淡,手里却紧紧抓着种世瑄的领子,像是抓鹅一样。
“我要回去了,不然爹要打人了。”种世瑄挠了挠头,“我在窗口瞧见你就跑下来啦,还没同他说呢。”
“那谢谢你啦。祝你新年好运连连。”李平儿顺着他的手指抬头一看,果然一个窗户打开了。
种世道又客客气气说了几句话,等送着江文秀和林蔚之上车了,这才一把拖着弟弟往楼上走。
江文秀叹了一声:“平远侯家的小公子真是活泼可爱。”
林质慎在外院,也跟着一块见过这兄弟三人:“他们家老二很机灵,书也读得好,据说三岁的时候就认识一千个字了。”
江文秀不敢置信:“呀,这夸张了吧。”
林质慎挠了挠头:“谁知道呢,反正肯定是少年就有才名的。他哥哥更厉害——年纪虽然小,但是跟着平远侯打了好几次胜仗。母亲是陇西大族,世子的位子得了这么早,是关西那边上书求来的。”
“这还要上书?”江文秀不明白,“都是长子,肯定就是他的了呀。”
林质慎叹了口气:“他们家的爵位是世袭不降的,就为了打仗用。前头平远侯可不是长子,兄长死了才轮到他,所以世子之位一直变来变去。请立世子,也是想着把平远侯从边陲调回京中来。如果实在平远侯要去打仗,世子按例是要留在京中的——无论如何,都能让孩子好好的。”
江文秀明白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如今天下太平,能少打一些仗就少一些吧。长子不去战场,次子和三子还小,都能平平安安长大。”
李平儿想起世子陪着燕王的事,便道:“我看平远侯倒是很殷切,在京中又是跑关系,又是去这家那家送礼的,怕是想外调出去。”
“是了。到底他是武将,没有常驻京中的道理,肯定是盼着领兵的。平远侯威名赫赫,三十不到就已经凭借战功打出了威名。除非觉得差不多是时候转文职了,不然还是外调的好,搁在京中遭罪受气。”
朝中历来是天子与士大夫治理天下,重文轻武风气严重。
同级别的武官顶撞文官,是会被弹劾的。
但是武官凭借功绩升官快、手里人马多,真遇上战事了,捞钱也快。
所以,除非功绩家世是平远侯这样的,不然想转文职也没机会。
“我看他们家老二,今后肯定是要走文职的路子。”林质慎长叹了一口气,“平远侯家死的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