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主意这样大,怎么害在乎旁人呢!”江文柔嘴硬,但还是将人领了进来,“早便说了,叫你们表哥表妹凑作一起,你非不听!若是早早成了事,此刻你便是你姨母的儿媳妇,待你比待亲女儿要强上百倍!”
董敏低下头,满脸苦涩。
表哥对她无此情,他对表哥也无此意,如果真的使了手段跟表哥凑作一起,那才是真的得罪了姨母,日后在府中再没了依靠。
她心里委屈。
姨母待她好,带她开拓眼界,给她锦衣玉食,却在婚嫁这一桩事情上,叫她见识到了残忍。
她能选的人呢,比林叶儿还不如。
母亲催促她,董家也期盼着她能嫁得好。
董家盼着她能一飞冲天,却丝毫不提,她要怎么冲。
只要她出人头地,只要她给董家反馈荣华富贵,却一点都不付出。
就像是对着一个乞丐说,给你一个碗,现在给我打个大明出来。
何其残忍。
她也是没了办法啊,才去寻这条通天的路子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一跃成龙,不仅让承恩侯府刮目相看,也能像当年林妃一样,给家族带来气运……可眼下才知道,承恩侯府不是姨母一个人的承恩侯府,董家也不是能受天恩的董家。
她一步步缓缓走进了董府。
丫鬟也不再是咒天骂地的模样,转而是一副战战兢兢的雏鸟神色,紧紧跟着董敏。
江文柔还试图说服婆母,让人送董敏回去。
“林大太太特意派人送信过来了,这丫头在京都想要攀附权贵,心太大了,她们林家容不下。你表姐根本不管事,这几年必然是回不去了!”董老夫人不再像从前那样忍让她了,直接派了仆妇过来,压着董敏去了前厅。
董敏看着亲娘避让不及一副嫌弃的模样,瞧见自己一身的泥灰,被仆妇压着去前厅,脸面全无。
甚至都没有男女大房,老太爷坐在主座,各房的叔伯婶子们叽叽喳喳,都在谈论这件事的后果。
这些血脉至亲吵闹着,盘算着,要怎么从侯府撕扯下血肉,得到好处。
“一个丫头,回来就回来,到时候备份嫁妆,嫁出去便是。”
“公中可没有余钱了,哪来得及筹备她的嫁妆了。”
“没嫁妆,她侯府脸上难道有光?!到时候等成婚了,派人去京中问问问问这位姨奶奶,怎生得这么狠心!”
“本地的主官正缺个续弦的娘子,若是送过去,不知道这份人情能不能成。”
众人众说纷纭,每一个都在说董敏的事情,却没一个是真正盼着董敏好。
他们毫不遮掩地谈论着董敏想要攀附贵人的事情,斥责她眼高手低,又愤怒她为何不能成事,真的一步登天。
他们骂她攀附权贵水性杨花,却更恨她不能成事。
她落下来了,亲人们却如同鬣狗一般,啃食着自己的腐肉。
好不可怜。
是了,这才是真正的董家。
他们家又回到了从前——父亲无能,母亲尖刻,只盼着能从公中多捞一些好处,或者多吃点、多用点。她不再是承恩侯府的表小姐了,再也没有踏入锦绣楼阁、在花会中大放光彩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