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卢氏女去世那日,瞧见了大蛇被拦腰斩断后,恰好是月老红绳的模样,只呼了一声“你我缘尽于此……”
种述捶胸顿足,再救不回。
而后种述连年战功还得了平远侯,因着有三个孩子,索性孑然一身不再续娶,为了保家卫国,倒是抛弃了儿女情长。
刘月嫦听得眼泪都要落下了。
她虽然伶俐,但到底是个年纪尚轻的姑娘家,听到这个故事莫名生出了几分伤感:“太可惜了……要是当初平远侯不去斩杀怪蛇就好了。”
“那不是说瞧见了双头蛇就有横祸嘛,神神鬼鬼的,不能尽信。”
李平儿安慰她,心下却根本不信,平远侯如此擅长钻营,他甚至还让自己儿子去跟着燕王打猎射鹿,可不是这样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性格。
她又想起种世瑄小小一团,平日里和兄弟几个看上去十分正经的模样,更难把他亲娘和这个故事里的怪蛇联系在一起。说不得这个故事就是他自己放出去的,想要给自己造声势。
想起种世瑄那日在燕回庵里头不愿意犯忌讳,又要跟着燕王一块胡闹的左右为难——明明还是个孩子,却不得不周全的模样——他若是听到这个故事,该多难过。
但周围的百姓都叫好起来。
显然是平远侯离得太远了,边疆打仗的事他们又不爱听,这种带点神神鬼鬼的,反倒让底下人喜欢。
只是出嫁的时候遇到风雨总归是不吉利的,加上怪蛇的传说层出不穷,半真半假之下,信的人还真不少。
别的不提,凭什么我们是小老百姓,人家种述光凭着投胎好就是平远侯了——还不是因着人家有奇遇才行!
但到底平远侯是官儿,说书先生也只敢说这些神神鬼鬼的事,并不敢牵扯太多时政。
但因着刘月嫦打赏得爽快,说书先生便越发卖力,朝着女子喜欢的故事来讲。
之后又讲了不知何时的状元爷在天雷下救了狐狸,狐狸为了报恩三番四次助他躲开灾祸的奇妙趣事。
县城里头固然也有说书的,可刘月嫦哪里肯自降身份去听。
就算是爱说故事的婆子,也比不得京中说书先生胆子大、故事好,说得和真的一样。
回去路上,刘月嫦还难得追问了雁回庵的事,问是不是真的保佑了林湘颂有了好姻缘。
听了说书先生的那番话,刘月嫦难得露出了几分亲近和娇羞:“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等到时候……我也去拜一拜。如果真的能成,我就给佛祖塑尊小金身。”
刘月嫦非常清楚自己要从京中发嫁,可不就盼着嫁得好一些。即使没有侯爷、状元这样的富贵,但如果能嫁一个有本事的,可不比其他的都要好。
李平儿嘿了一声,心想拜佛和做生意似的,非得保佑了才去塑金身。但是雁回庵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
担心刘月嫦也跟董敏一样钻了牛角尖,李平儿根据自己和江文秀相处的经验,坦然给了建议:“你如果真担心,不如直接和我娘说一说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也好过两眼一抹黑,挑了个不喜欢的。”
刘月嫦一愣,没曾想还能这样。
她本来对承恩侯府还有几分敬畏,又是女儿家不敢提婚事,可听了李平儿这个建议,细细想起江文秀的确不是个十分讲规矩的人,说不定直接说反倒有效果。
李平儿瞧见刘月嫦愣住了,又细心道:“你自己慢慢想想,这也不急。总归大家是亲戚,不指望你一飞冲天,我们也是盼着你过得舒心,大家互相帮扶。”
刘月嫦眼眶微微红了几分。
到底这些日子压抑得太厉害,乍然听到李平儿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心里暖融融的:“欸,我知道了。我是县城里出来的,就是偶尔不合规矩……想来姨母也不会怪我的。只是我得好好想想……”
一路上刘月嫦都在琢磨李平儿的话——自己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
要是富户她其实是不愿意的。
她知道承恩侯府介绍的富户,定然不是县城里头那种。可能是皇商,也可能和各地的官儿沾亲带故,不是普通的富贵人家。就算看着承恩侯府和七皇子的面子,日后也不会薄待自己。
只是刘月嫦也有几分心气,她肯舍了县城里的好日子,老老实实在侯府做小伏低,自然不在乎日子是不是非要富贵不可,大抵还是想往上走一走。
可往哪儿走才好呢?
李平儿也在想:也就是如今承恩侯府根基不深,和其他世家联姻也晚了。
不然哪里还用多想——上峰那里瞧一瞧,下属那里瞧一瞧,再看看朝中有没有能帮衬七皇子的人家,孩子就分完了。
这就像村里头一样,人生地不熟的不好结亲,乡里乡亲知根知底的,打起架来才有帮手不是。
如今七皇子在人家皇后手底下过日子,大伯可不敢擅专,还不如老老实实埋头做人,找个有门路的多捞钱呢。
等七皇子长大了,自然又是一番局面。
李平儿越想越多,头都有些疼了,忽然苦笑了一声——等七皇子长大了,那可有得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