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时飞升那日,九天雷劫劈开了世界裂缝。
不是什么和风细雨的劫数,是万古未有的绝杀之阵。黑紫色的劫云像是被打翻的浓墨,一层层堆叠,压得三界生灵喘不过气。电蛇狂舞,雷龙咆哮,每一次霹雳炸响,都伴随着空间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白巧就站在人间与仙界交界的“无涯海”畔,仰着头,面色比海雾更白。
她能“看”见。不是用眼睛,是用魂魄深处那根与笔下世界、与阎时勾连的、斩不断也未曾想斩断的因果线。
第一道赤雷落下时,她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瓷片割破了掌心,鲜血蜿蜒,她浑然未觉。
第七道玄雷撕裂阎时护体罡气时,她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她死死咽下。
第四十九道…第八十一道…
每一道雷,都像是劈在她自己的神魂上。那是她一笔一划赋予的骨血,是她一字一句灌注的魂魄,是她所有隐秘心事的寄托,是她…不敢宣之于口的“错”。
最后一道,是混沌紫霄神雷。传闻中,专诛逆天改命、扰乱因果的“异数”。
劫云中心,阎时已是强弩之末。黑衣破碎,遍体鳞伤,长发被血与汗黏在苍白的脸颊。她握剑的手在抖,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仰头望着那道酝酿着毁灭气息、缓缓成型的、粗壮如天柱般的紫黑色雷霆。
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和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像是在遗憾,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白巧的心,在那一瞬间,被那只无形的手彻底攥紧,碾碎。
她知道阎时在等什么。
等她写的“结局”。
按照她最初埋下的、连编辑都未曾察觉的“暗线”,按照那个她写下后又无数次想涂抹、最终却颤抖着手保留了的“设定”——飞升之劫,是阎时这个“字灵化身”逆天而行、试图彻底脱离文本束缚的最终考验。而这道混沌紫霄神雷,就是为她准备的“格式化”。
抹去她所有源于“书外”的记忆与情感,将她打回原形,重新变回书中那个冰冷、完美、没有“杂质”的“冰山美人”阎罗。
这是她作为“造物主”,为这个“失控的造物”,预设的、最后的“保险”。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
当那道仿佛能湮灭一切的紫黑色雷霆,带着天道冷酷的意志,朝着阎时悍然劈落时…
白巧动了。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甚至没有“该不该”、“能不能”的犹豫。
像是一种超越了理智、超越了恐惧、甚至超越了“自我”的本能。
她撞进了那片连金仙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狂暴劫云中心。
用她那具从未修炼过、脆弱得如同琉璃的凡人身躯。
“白巧——!!!”
阎时嘶哑破碎的惊呼,被淹没在雷霆的轰鸣里。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压缩成一个微渺的点。
白巧张开双臂,挡在了阎时身前。
没有法宝,没有罡气,没有任何防护。她只是闭上了眼,用后背,迎向那道毁灭的雷霆。
“嗤——!!!”
肉体凡胎接触灭世神雷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预料中的神魂俱灭、灰飞烟灭并没有立刻发生。
白巧身上,骤然爆发出一种柔和却坚韧到不可思议的白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像是月华,又像是…最纯粹的、凝结成实质的意念。
光芒中,隐约有无数字符流转,那是《江湖夜雨》的全文,是她写下阎时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次心跳加速的描摹、每一次夜深人静时悄悄添加的、不曾示人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