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卷
白巧在绘世阁中枯坐了不知多少岁月。
怀中的画卷始终温热,那缕微弱的余温在她创世之火的温养下,并未增强,却也未曾彻底熄灭。它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灭灭,却固执地不肯彻底消散。
她不再描绘新的世界,不再维护其他画卷。任由那些世界因缺乏执笔者的调整而走向崩坏、战乱、或是寂灭。她全部的心神,都系在这一卷上。
每日,她会展开画卷,指尖轻触画中那座冰雕,感受那丝熟悉的冰凉。
然后提笔,在冰雕旁添上一些细碎的、无人能懂的文字。
有时是回忆:
“今日想起,师姐第一次给我丹药时,指尖也是这般凉。”
有时是琐碎:
“孙老昨日坐化了,走得很安详。丹房外的桃花开了,我折了一枝,放在你像前。”
有时只是重复:
“第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二日,余温未散。”
画卷上的字迹越来越多,渐渐从冰雕旁蔓延到整幅画作的边缘,如同疯长的藤蔓,将那个冰蓝的身影层层缠绕。
白巧的字迹始终温润平和,可任谁看了,都能感受到那笔画深处透出的、近乎偏执的疯狂。
她在用这种方式,将那场“梦”牢牢锚定在现实。
在告诉自己,那不是梦。
阎时曾存在过。
为她挡过风雨,为她入过冰狱,为她焚尽神魂。
那些都是真的。
即使全世界都已遗忘,即使因果线已断,即使那缕余温微弱到随时会散……
她记得。
只要她还记得,阎时就不算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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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无岁月。
直到某一日,绘世阁外,传来了脚步声。
那是靴底踏在星沙铺就的回廊上的轻响,规律,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白巧没有抬头。
能踏入绘世阁的,只有同为“执笔者”的存在。
果然,一道温润却疏离的嗓音响起:
“白巧,你在此枯坐太久了。”
来人身着月白长袍,面容俊雅,眼中流淌着看尽三千世界的淡漠。他是“绘世阁”七位主执笔之一,掌“生老病死”卷的——苍枢。
“苍枢师兄。”白巧依旧抱着画卷,语气平淡,“有事?”
苍枢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怀中那卷画上,眉头微蹙。
“阁主让我来提醒你,你已荒废执笔之责三万余载。你掌管的‘爱憎别离’卷,已有十七个世界因缺乏维护而彻底崩毁。”
“嗯。”白巧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画卷边缘。
“还有,”苍枢顿了顿,“你怀中这卷……私绘之作,因果紊乱,规则扭曲,已影响到相邻十七卷世界的稳定。阁主要你……毁了它。”
白巧终于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