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云散去后的腐泥塘,死寂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与泥沼腐败混合的刺鼻气味。残阳如血,将一切染上不祥的暗红。
林风撑着那摇摇欲坠的青色光罩,脸色苍白,惊魂未定地看着不远处倒在泥泞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白巧。他眼中残留着震惊与后怕,方才那金芒与紫电的对撞,那毁灭性的气息,绝非寻常!那杂役身上怎么会爆发出那种力量?又为何会引来如此恐怖的天象?
几个被惊动的执事弟子匆匆赶来,看到现场狼藉和重伤濒死的白巧,也是一脸骇然,连忙上前查看,并有人迅速去禀报管事和丹堂。
“林师兄,你没事吧?”一名执事弟子关切地问。
林风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复杂地再次投向白巧。他隐隐觉得,刚才那一切,似乎与自己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但具体为何,却又抓不住头绪。世界之力的丝线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轻轻拨动,将他的“关注”与“疑惑”引向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或许是这杂役身上藏有什么不祥之物,引来了天谴?又或者,只是纯粹的意外?
无论如何,一个杂役的死活,在他心中激起的波澜,远不如自身安危和对那神秘金芒的惊疑来得重要。他定了定神,对执事弟子道:“我无事。此地突发异象,这杂役……怕是凶多吉少。你们妥善处理。”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疏离,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说完,他不再看白巧一眼,转身离去,步履虽稳,背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他需要立刻回去检查自身,消化刚才的冲击,以及……那株他原本要采的鬼面菇,似乎也在雷击中化为了飞灰。
执事弟子们面面相觑,看着泥地里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瘦小身影,眼中流露出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晦气”和“麻烦”的淡漠。他们开始低声商议如何处理后事,是立刻抬去丹堂碰碰运气,还是……直接上报管事,按“意外身故”的杂役惯例处理?
没有人注意到,极高远的、寻常视线与神识都无法触及的云海罡风层之上,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冻结在时间里的冰雕,已然静立了许久。
阎时。
从紫雷劈下,庚金之精自行激发与之同归于尽,到白巧被抛飞重创,再到林风离去、执事弟子到来……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她的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化的冰封,甚至比平日更冷几分。那双清冷的眼眸,倒映着下方腐泥塘边那渺小如蚁、生机急速流逝的身影,也倒映着庚金之精消散时那最后一抹不甘的锋锐金芒,以及……那紫雷中蕴含的、属于世界规则强行“纠错”的、冰冷而暴戾的意志。
实验的结果,清晰而残酷。
世界之力不允许“变数”染指“主角”的机缘。一旦越界,便是毫不留情的抹杀——连同机缘本身,一并摧毁。
白巧的挣扎,在那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那么,接下来呢?
按照“惯例”,这个重伤濒死、失去价值甚至可能带来“晦气”的杂役,会被如何处理?丢在丹堂外间等死?还是草草掩埋?
阎时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心口处,通过冰魄剑印传来的那丝生命波动,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在寒风中摇曳。
她想起那个雨夜,自己将剑印打入白巧心口时。想起更早之前,山涧边放下冰魄玉浆果时。想起旧库倒塌的灰尘中,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影子。
也想起……梦境里,天雷下,即将消散的、模糊的背影。
冰冷的心湖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细小的石子。
不是怜悯。她早已不知怜悯为何物。
是一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难以命名的情绪。或许是……对“实验对象”过早失去的些微遗憾?或许是对世界之力如此粗暴“纠错”的冰冷不悦?又或许,仅仅是觉得,这个影子,不该以这样一种毫无价值、如同垃圾般的方式,结束她挣扎求存的一生?
无论是什么,在那丝生命之火即将彻底熄灭的瞬间,阎时做出了决定。
她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以这种方式。
就在下方执事弟子准备上前,弯腰去探白巧鼻息,犹豫着是抬走还是不管的刹那——
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寒彻骨到极致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不是针对任何人,只是如同最轻柔却又最不容抗拒的寒流,瞬间拂过整个腐泥塘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