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柳溪村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她看不见那个小棚子,但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人在点香,有人在磕头,有人在念叨她的名字。
她闭上眼,神识铺展开去。
柳溪村在她神识中清清楚楚——老周头蹲在香案前,手里拿着一把香,一根一根地点,点完了插进香炉里。王寡妇跪在牌位前,额头贴着地,嘴里念叨着什么。小花跪在她娘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草,在地上画圈圈。
她的神识从他们身上掠过,然后她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从那些村民身上升起来,很淡,很轻,像清晨的雾气,一丝一丝的,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飘向山顶,飘向正殿,飘向她。
那股力量不是灵力,不是天地之力,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力量。
一丝一丝的,从她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钻进去,汇入经脉,汇入丹田,汇入她体内那个小世界。
小世界亮了一下。
山川河流草木生灵都在那股力量的照耀下变得更加鲜活。
顾云初睁开眼。
“宗主?”沈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没事吧?”
“没事。”她转过身,走回长案前坐下来。
“沈木,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力量,不是靠修炼得来的,而是靠别人给你的?”
沈木想了想。“您是说信仰之力?”
顾云初看着他。“你知道?”
“咱们藏书阁里有一本书,叫《诸天万界论》,里面提到过。说上界有些修士,不修灵力,不修肉身,专修信仰。他们让信徒给自己立牌位、塑金身、建庙宇,信徒越多,信仰越浓,他们的修为就越强。但这种修炼方式有风险,信仰之力不稳定,信徒的心念一变,力量就会消退。而且,信仰之力容易让人上瘾,一旦尝到了甜头,就再也放不下了。”
顾云初赞赏的看了一眼沈木“你看书看得不少啊。”
沈木害羞的摸了摸头“读咱们宗的书不用花钱,还长脑子。”
顾云初的嘴角弯了一下。“你说得对。”
沈木的耳朵尖蹭的红了。
顾云初端起粥碗,喝完了最后一口粥。她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那股信仰之力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小世界里渗出来,一丝一丝的,像春天的雨,润物细无声。她闭上眼,感受着那股力量在经脉中游走。
它不霸道,不猛烈,甚至可以说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很坚韧,怎么都扯不断。它在她体内慢慢地、慢慢地积累着,像一颗种子在土里悄悄地发芽。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天地。
柳溪村的香火还在烧,烟从村口升起来,细细的,歪歪扭扭的,飘向天空,飘向山顶,飘向她。
她弯了一下嘴角。
“沈木。”
“在。”
“明天你下山的时候,给柳溪村带些米面。就说太初宗感谢他们的心意。”
沈木看着她。“宗主,他们给咱们立牌位,咱们给他们送米面。这是不是您说的——互帮互助?”
“嗯……差不多吧。有来有往的。”
“那要是他们下次再给咱们立别的东西呢?”
“那就再送。”
沈木想了想。“那咱们是不是得准备多一些米面?”
“对,多准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