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试验的余波,远比靶场上那个琉璃化的大坑要深远。
拓跋宏回到了那间四面漏风的玻璃房,一言不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腹中的翻江倒海早已被心中更猛烈的惊涛骇浪所取代。他身下的狼藉,与他此刻崩塌的信仰比起来,根本无足掛齿。
他完了。
不,是巫神教完了。
他曾以为巫神教掌握的巫术是不传之秘,是驾驭凡人生死的终极力量。可今天,李怀安用一发炮弹,粗暴地告诉他,在绝对的“真理”面前,所有的鬼蜮伎俩,都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什么血肉诅咒,什么亡魂侵扰,能挡得住那毁天灭地的一炮吗?
答案不言而喻。
他甚至开始怀疑,他们信奉的那位无所不能的巫神,其神躯究竟能不能扛得住一发“民用版”的炮击。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光了他所有的虔诚。
纳兰嫣的情况比他好不了多少。这位巫神教的圣女,此刻正蜷缩在角落里,俏脸煞白,娇躯不住地颤抖。她修炼多年的清心诀,在那声仿佛能撕裂神魂的巨响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窗户纸。
她满脑子都是那个划破天际的火球,以及那片被瞬间夷为平地的死亡区域。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使命,对教派的未来,產生了深切的迷茫。
就在使团眾人心如死灰,各自在绝望中煎熬时,李怀安却像是忘了昨天发生的不愉快,又派人送来了请柬。
这一次,只请了圣女纳兰嫣一人。
理由很奇葩:昨日在兵工厂不慎將圣女的一支髮簪弄丟,心中有愧,特备薄茶,意图当面奉还部分等价首饰,以表歉意。
“他……他想干什么?”纳兰嫣捏著请柬,手心全是冷汗。
拓跋宏抬起无神的双眼,沙哑地开口:“去吧。这个魔鬼,我们惹不起。他现在想做什么,就让他做吧。”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纳兰嫣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被带到了县衙附近一栋新起的三层小楼。小楼门口掛著一个奇怪的牌匾,上面用一种她看不懂的字体写著“云端咖啡馆”。
推门而入,没有寻常茶楼的喧囂,反而是一种悠扬而舒缓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靠窗的位置,李怀安正懒洋洋地坐在藤椅上,手里端著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杯,杯中盛著一种乳白色的奇异液体,散发著茶香与奶香混合的奇特味道。
“圣女殿下,请坐。”李怀安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尝尝我新调製的『拿铁,提神醒脑,美容养顏。”
纳兰嫣侷促地坐下,看著眼前的“拿铁”,不敢喝。
李怀安也不勉强,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推了过去。“这是赔给你的。虽然比不上你那根祖传的髮簪,但好歹也是一番心意。”
纳兰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精巧的琉璃耳坠和项炼,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
“我……我不能收。”
“拿著吧。”李怀安呷了一口拿铁,“就当是我们『清风县的伴手礼。我今天请你来,不是为了谈什么军国大事。”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纳兰嫣那张被轻纱遮住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