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东,刚才有人给我打了个电话。”旭东把电话内容简单说了一遍,没说太多细节,只是强调对方是部委退下来的老同志,之前在江东待过,替飞燕说话。陈旭东安静地听他说完,问了一句:“二叔,要不要把这些电话转给我?”徐有财说:“不用,我还能顶得住。”挂了电话,他把大哥大放在茶几上,盯着那个黑色的砖头,看了很久。他在心里问自己:你顶得住吗?下一个电话会是谁?再下一个呢?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口子不能开,在这个节骨眼上,新声电子已经没有退路了。江东那边的人不止找了徐有财。省里的一位领导,亲自给粤东省长赵平打去电话,电话里的意思是让赵平做做新声的工作。“飞燕是江东的重点骨干企业,七千多号人,要是因为一个专利官司倒了,后果不堪设想。新声电子在粤东,你能不能出面劝一劝?让他们考虑考虑大局。”赵平听完,沉默了片刻,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你的意思我理解。飞燕那边有实际困难,你的心情我也明白。”“但飞燕是国有企业,新声电子是民营企业。”“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之间的技术纠纷,本质上还是市场行为。”“既然是市场行为,政府的手伸得太长,不合适。市场经济嘛,得按市场规律办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可以帮你们问问粤东这边法院案子的进展,程序上的事,该快的快,该慢的慢,一切依法办事。”这话听着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我不会压新声电子让步。江东的领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说了一声“理解”,把电话挂了。赵平放下电话,拿起茶杯,眼睛看向窗外,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市场的事,让市场办。”很快,陈旭东就从赵廉那里听说了赵平怼回去的事。赵廉在电话里哈哈大笑:“旭东,看来飞燕那边是真急了,电话都打到我大哥那去了”陈旭东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心说:这事基本成了。上面迟迟没有定论,各方的游说和施压还在继续。但陈旭东知道,这场仗,正在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走。他拿起电话,给徐有财拨了过去:“二叔,你准备一个谈判团队。把老杨、张德林叫上,周强也参加,你亲自带队。”徐有财愣了一下,“谈判?跟谁谈?”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旭东,上面还没下定论呢,飞燕那边也没松口,这个节骨眼上谈判,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跟飞燕谈。也跟其他电子厂谈。”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徐有财显然在消化这个信息。陈旭东也没有急着解释。他把大哥大换到另一只手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鹏城的街景。这个城市每一天都在变化,新的楼在盖,新的厂在开,新的规矩在一点一点地立起来。“二叔,”陈旭东开口了,“和飞燕打这场舆论战,从头到尾,我们打的是什么?”徐有财没有回答,他知道陈旭东不是在问他。停顿几秒,陈旭东继续说道:“打的是专利技术的合法性和利益。”“不是为了一口气,不是为了整死飞燕,更不是为了跟国企掰手腕。”“飞燕抄了我们的技术,用低价抢我们的市场,我们告他,是为了让所有人看清楚,新声电子的技术是有主的,你要用,就得付钱。”“只要这个目的达到了,继续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二叔,你看这段时间,退下来的部委老干部打电话给你,江东那边的省领导也打电话给赵省长。”“他们在说什么?不是在说飞燕有没有侵权,是在说大局观、集体意识,说飞燕有七千多号工人,不能倒。”“这些电话,我们顶住了,但我们能顶多久?就算我们能顶住,上面也能顶住吗?”徐有财沉默着。他知道陈旭东说的是实情。电话还在打来,压力还在累积,上面之所以迟迟没有定论,就是因为飞燕背后牵扯的利益太大了。一个正厅级国企,七千多号工人,背后是七千多个家庭。如果真因为新声电子不给授权就倒了,那新声电子在上面的某些人眼里就不是维权的英雄,而是造成社会不稳定的罪人。这个帽子一旦扣下来,就是他和陈旭东绑在一起,也承受不起。“所以,我们必须跟飞燕谈。”陈旭东的声音很平静,“不是我们怕了他们,是局势到这个地步,合作比对抗更有用。”“上面现在在讨论,在权衡,我们要做的就是主动把合作的梯子递过去。”“上面要的是稳定,我们给稳定。”,!“上面要的是国企不倒、工人不闹事,我们给技术授权。但我们给合作,不是白给的。”“你说。”徐有财的声音低了下来,他知道陈旭东要开价了。这个大侄子,自从中专毕业后,一下子成长了好多,做每一件事都有后手,今天这个电话,绝对不是临时起意。陈旭东沉默片刻,在脑子里斟酌了下措辞,缓缓开口:“第一,飞燕之前侵权的部分,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之前卖出去的每一台飞燕vcd,补偿新声电子五百块。”“按他们的铺货量算,这笔钱不是小数目。”“不是我们要赚这个钱,是要让他们知道,侵权是有代价的。”“如果之前的侵权一概不追究、零成本,那以后所有企业都可以先侵权再说,大不了回头补张票。这个口子不能开。”对此,徐有财深以为然,“还有呢?”“第二,飞燕后续产品的售价,不能比万鹰vcd低百分之十以上。价格体系不守住,我们、仙科电子、以及后续所有合法授权的厂商,全得被拖死。”“第三,授权费不单独收现金,加在芯片采购里。”“这样一来,每卖出一台机器,授权费自动结算,谁也绕不过去。”“而且,所有授权厂商的价格体系,在芯片这一块就统一了底板,大家成本一致,谁也打不起价格战。”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徐有财手里夹着的烟已经燃尽,烧到过滤嘴,烟灰老长,忘了弹。:()重回1990:我爹是煤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