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的第二天的下午,江望说要去买水。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每次“买水”,他都会拉着林听澜一起走,留下沈砚清和顾行舟两个人单独待着。沈砚清不知道林听澜是怎么想的,但她每次都跟着去了,没有拒绝,没有犹豫,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你们俩在这等着,别乱跑。”江望说完,拉着林听澜走了。林听澜回过头看了沈砚清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回头,跟着江望消失在人群中。
沈砚清和顾行舟站在摩天轮下面。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摩天轮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个巨大的车轮。周围很吵,音乐声、尖叫声、欢笑声混在一起,但沈砚清觉得他和顾行舟之间有一个安静的空间,像一堵透明的墙,把外面的声音都隔开了。
“要上去吗?”顾行舟问。
沈砚清抬头看了一眼摩天轮。轿厢缓缓地上升、下降,循环往复。昨天他们坐过一次,今天上午又坐过一次。这是第三次了。但沈砚清还是点了点头。
“好。”
排队的人不多,等了五分钟就轮到他们了。沈砚清走进轿厢,坐在一侧的长椅上。顾行舟没有坐在对面,而是坐在了他旁边——和今天上午一样,同一侧,肩膀之间不到十厘米。轿厢缓缓升起,地面越来越远,人群越来越小。沈砚清看着窗外,没有说话。顾行舟也没有说话。两人沉默地坐着,肩膀几乎靠在一起。
升到一半的时候,沈砚清开口了。
“顾行舟。”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他今天上午问过一次。顾行舟回答了“有”,然后说“不告诉你”。沈砚清知道答案,但他还是想再问一次。也许这次顾行舟会改口,也许这次他会说出那个名字。
顾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有。”
和上午一样的答案。沈砚清的心跳加速,手指攥紧了膝盖。
“谁?”
顾行舟移开目光,看着窗外的天空。夕阳把云层染成了橘红色,层层叠叠的,像一幅油画。他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没有了白天的锐利和距离感。沈砚清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一秒。两秒。三秒。
“不告诉你。”顾行舟说。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那点失落压了下去。他告诉自己不要急,不要催,不要逼。顾行舟有自己的节奏,他需要时间。但沈砚清的心像被一只手轻轻攥着,不疼,但闷闷的,不舒服。
“为什么?”沈砚清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
顾行舟沉默了一秒。“还没有十足把握。”
“什么把握?”
“说了不会跑掉的把握。”
沈砚清看着顾行舟的侧脸,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固执。他怕说了会跑掉,所以不说。他怕表白了会被拒绝,所以藏在心里。他用沉默和克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看到里面的东西。但沈砚清已经看到了。从净慈寺的红绳,到论坛上的“嗯”,到手机事件,到篮球场边的“挺好闻的”,到讨论室的“因为你是沈砚清”,到海盗船上的握手腕。他看到了很多,但他需要顾行舟亲口说出来。
“我不会跑的。”沈砚清说。
顾行舟转过头,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距离不到半米。沈砚清能看到他眼睛里的倒影——一个穿白色卫衣的男生,表情认真而坚定,头发翘着两撮,被夕阳染成了金色。
“我知道。”顾行舟说。
沈砚清愣了一下。“你知道?”
“你说过。”顾行舟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说‘我不会跑的’。我记住了。”
沈砚清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记住了。沈砚清说过的话,顾行舟都记住了。不是“嗯”“好”“知道了”那种敷衍的记住,而是真正的、放在心里的记住。这个人不说,但他记得。记得沈砚清喜欢吃什么,记得沈砚清每周三下午去图书馆,记得沈砚清说过“我不会跑的”。他把这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收起来,藏在某个地方,等有一天拼成一幅完整的画。
“那你什么时候才有十足把握?”沈砚清问。
顾行舟想了想。“不知道。但不会太久。”
沈砚清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那片平静的湖面下找到更多的波澜。但他找不到。顾行舟的表情很淡,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沈砚清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永远不露声色的人,耳朵红了。沈砚清没有再追问。他转回头,看着窗外。摩天轮已经升到了最高点,整个江城尽收眼底。他看到了老城区的灰色屋顶,新城区的玻璃幕墙,江城大学的灰白色教学楼,还有北边山腰上的净慈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