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白没有放弃。
周六图书馆的事之后,她大概猜到了什么——顾行舟说“周六没空”,但那天下午沈砚清去了图书馆,顾行舟也在。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对面,面前摊着书,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里有一种她插不进去的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她感觉到了。那种感觉像一堵透明的墙,她能看见墙那边的人,但过不去。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偶然。顾行舟是真的没空,沈砚清是真的去图书馆看书,两个人只是恰好遇上了。她没有理由退缩,也没有理由放弃。她爸还在等她的消息,顾行之还在等她靠近。她需要顾行舟这个跳板,哪怕这个跳板不太稳固。
周一中午,陈屿白又出现在了经管学院的食堂。
这一次她到得更早。十一点四十,她就在3号窗口附近占了一个位置——不是斜对面,是正对面。她要让顾行舟一坐下就能看到她,无法回避。她点了一份糖醋排骨和一碗米饭,但没有吃。她等着,等顾行舟来。
十二点零五分,顾行舟来了。白衬衫,金丝眼镜,步伐稳定。他身后跟着沈砚清——灰色卫衣,头发翘着两撮,手里拿着手机。两人并排走进食堂,像两道平行线,靠得很近,但没有交叠。
陈屿白站起来,朝顾行舟挥了挥手。“行舟哥哥!这边!”
顾行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端着餐盘走向她——不,走向她旁边的位置。他在陈屿白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不是对面。沈砚清站在他身后,端着餐盘,看着那个空位——顾行舟旁边的空位。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坐到了顾行舟的对面。三个人形成了一个三角形——顾行舟和陈屿白并排,沈砚清在他们对面。
陈屿白看了一眼沈砚清,笑了笑。“你好,你是沈砚清吧?经管院草。久仰。”
沈砚清看着她,点了点头。“你好。”
“我是陈屿白,医学院的。我和行舟哥哥从小就认识,两家人经常一起吃饭。”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好像在介绍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们是一个班的?关系很好吧?”
沈砚清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地嚼。“还行。”
陈屿白笑了笑,转向顾行舟。“行舟哥哥,你周末忙什么了?我本来想找你去图书馆的,你说没空。”
顾行舟正在喝汤,放下勺子。“写报告。”
“什么报告?很难吗?”
“竞赛报告。”
“哦,就是那个深空和仁爱的联合商业策划案?”陈屿白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听我爸说了。你和沈砚清一组?”
“嗯。”
“真厉害。我还没参加过这种竞赛呢。下次有机会,你能不能带带我?”
顾行舟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秒。“看情况。”
陈屿白笑了,笑得很甜,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那就这么说定了。谢谢行舟哥哥!”
沈砚清放下筷子,端起了水杯。他没有看陈屿白,目光落在水杯上,看着水面微微晃动。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攥紧了杯壁,指节泛白。他听到“行舟哥哥”三个字,心里那根刺又扎了一下。不深,但刚好在同一个位置,每一次都扎在同一个伤口上。
顾行舟注意到了。他看到了沈砚清攥紧杯壁的手指,看到了他没有表情的脸,看到了他没有夹菜、没有吃饭、只是端着水杯假装在喝的样子。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心里动了一下。
陈屿白还在说话。她在说医学院的事,说她最近在学的课程,说她参加的一个志愿者活动。她的声音清脆、明亮,像一串风铃,在食堂的嘈杂声中格外清晰。顾行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但他的目光一直在看沈砚清。
沈砚清没有看他。沈砚清在看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幅素描。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啄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沈砚清盯着那些麻雀,好像它们比对面的人更重要。
顾行舟做了一个决定。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去倒杯水。”他对陈屿白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然后他端起水杯,转身走了。走的时候,他的手臂“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餐巾纸盒。餐巾纸盒倒了,朝沈砚清的方向滚过去,滚到沈砚清的餐盘旁边,停住了。
沈砚清低下头,看着那盒餐巾纸。纸盒是白色的,上面印着食堂的logo,倒在他的餐盘旁边,像一个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他抬起头,看向顾行舟的方向。顾行舟已经走到了饮水机旁边,正在接水。他的背影很直,白衬衫在食堂的灯光下有些刺眼。他没有回头,但沈砚清知道——那盒餐巾纸不是不小心碰倒的。是故意的。因为顾行舟从来不会碰倒东西。他的动作精准、稳定,每一个手势都经过计算。他不会“不小心”碰到任何东西,除非他想碰。
沈砚清看着那盒餐巾纸,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他伸手把纸盒扶起来,放回桌上。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陈屿白。陈屿白正低着头吃饭,没有注意到餐巾纸的事,也没有注意到沈砚清的目光。沈砚清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顾行舟“倒水”回来了。他端着水杯,走到座位旁边,没有马上坐下。他站在那里,看着沈砚清。沈砚清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顾行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含蓄的、微小的弧度,而是一个明确的、有意识的微笑。他在对沈砚清笑,不是对陈屿白。那个笑容的意思是——我在。我看到了。我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