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岁的苏榆看着茶水里自己的倒影,忽然笑了。
她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推开了茶室的窗户。
窗外不是街景,是一本巨大的账本,翻开着,页面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蚂蚁一样爬动。
苏榆伸手,在那本账本上写下了四个字——
“永昌三号库。”
然后她就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苏榆坐起来,看着那片光,发了一会儿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二十六岁的自己。
也许是因为——十六岁的苏榆和二十六岁的苏榆,其实没有区别。
都是一样的打工人。
都是一样的——永远不会在第二杯茶面前倒下。
苏榆起床,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不是那件藕荷色的蜀锦褙子——那件太招摇了,不适合今天的场合。她选了一件豆绿色的素面褙子,配一条月白色的裙子,素净、大方、不引人注目。
她对着铜镜梳头,把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圆髻,用一根木簪固定。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就是一个小户人家的姑娘,干净、得体、没有攻击性。
这就够了。
苏榆拿起桌上那包昨天买的雨前龙井——上次在清心茶庄买的,本来打算带去给赵仲和作为“回礼”,但沈不言让她别带任何东西。不是不能带礼物,是不能带任何能被赵仲和拿去做文章的东西。
茶叶可以带。茶叶是正常的社交礼仪,不会让人起疑。
苏榆把那包茶叶放进袖中,走出了房间。
青禾已经在账房里了,正在擦桌子。看见苏榆出来,她笑嘻嘻地跑过来:“榆姐儿,你今天要出门啊?”
“嗯,去喝个茶。”
“喝茶?去哪里喝茶?”青禾的眼睛亮了起来,“能不能带上我?”
“不行。”苏榆摸了摸她的头,“今天不适合带人。”
青禾撅了撅嘴,但没再说什么。
苏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账房。
桌案上整整齐齐地码着账册,笔架上的毛笔排成一排,砚台里还有昨天没洗干净的墨渍。墙角的那盆文竹又长高了一截,嫩绿的叶片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这个小小的账房,是她穿越以来最安心的地方。
但今天,她要离开这个安心的地方,走进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茶室。
苏榆推开门,走了出去。
晨风扑面而来,带着街对面早点铺子的油条香味。
苏榆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南城走去。
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比昨天的更长一些,也更坚定一些。
打工人,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