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正厅里扫了一圈,很快便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迎宾管事领着马婉仪三人,并没有朝主桌的方向走,而是拐向了主桌左侧的一张八仙桌。
那张桌离主桌不过两丈远,位置算得上不错,桌上摆的茶具酒器跟主桌也是同一档次的,显然也是精心安排过的“贵宾席”。
主桌上坐着的是罗家老祖、朱家老祖、林家老祖、陈白虎,还有他温羽凡。
那五个位置,每一个都代表着京城武道圈里最顶尖的分量。
马婉仪被安排在旁边那张桌上,虽然也算体面,但跟主桌比起来,终归还是差了一截。
温羽凡心里微微一动,把这个细节记了下来。
三人穿过厅门,迎宾管事低声在马婉仪耳边说了句什么,马婉仪微微颔首,脚步没有停顿,先朝着主桌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在主桌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微微福了一礼,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声音温婉却不卑不亢:“罗老祖,晚辈马婉仪,代家祖给您贺寿了。祝老祖福寿安康,松鹤延年。”
礼物自然已经在迎宾处交过了,这种场合,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会少。
罗家老祖正端着酒杯跟朱家老祖闲聊,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马婉仪脸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语气热络:“哦!是马家的丫头啊!好好好,你能来,老头子高兴!你爷爷身体还好吧?上次见面还是好几年前了,一晃眼都这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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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祖身体硬朗着呢,前阵子还跟晚辈说,等罗老祖寿宴过了,得找机会上京城来,跟您老叙叙旧。”马婉仪笑着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晚辈的恭敬。
“那敢情好!你回去替我跟你爷爷说,随时来,我罗某人的门随时给他敞着!”罗家老祖爽朗地笑了几声,目光往主桌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旁边那张八仙桌,抬手朝管事使了个眼色。
管事心领神会,连忙快步走到旁边那张八仙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微微躬身示意。
“马小姐,请这边入座。”管事的语气恭敬。
马婉仪没有丝毫犹豫,微微颔首道了声谢,便提着旗袍下摆,优雅地绕到椅子旁边,落座之前,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主桌上的温羽凡。
那目光只是一闪而过,快得像片落叶拂过水面,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可温羽凡的灵视却捕捉到了那一瞬间她眼底深处的情绪——不是惊讶,不是忌惮,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带着点探究的审视。
马婉仪落座之后,并没有急着去端茶杯,而是侧过身,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朝着温羽凡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子,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过去:
“温先生,好久不见。”
温羽凡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上一次“见”她,还是在英国约克郡那座哥特式古堡的地下拍卖会上,隔着远远的距离,他戴着墨镜,她穿着酒红色长裙,两人之间连句话都没说过。
再往前,就更是没有交集了。
可马婉仪偏偏用了“好久不见”这四个字。
这措辞,说是客气也行,说是寒暄也行,但细品之下,却透着一股子故作亲近的意味,像是在刻意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
温羽凡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而客气:“马女士,幸会。”
他没有叫“大少奶奶”,也没有叫“马小姐”,就用了最中性的“马女士”三个字,既不失礼,又拉开了距离。
隔了两张桌子的距离,马婉仪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笑容依旧维持着,又补充了一句:“温先生是洪门的客卿长老,按辈分,晚辈该叫您一声‘温长老’才对。上次在约克郡,场面杂乱,没能正式向您问好,一直觉得失礼。今天借罗老祖的宝地,补上这个礼数。”
她说得滴水不漏。
先提洪门客卿长老的身份,等于是在满厅的人面前,不动声色地确认了温羽凡和洪门之间的关系——这不是什么秘密,但由她这个“前洪门大少奶奶”的嘴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又把约克郡那次见面拿出来提了一嘴,看似是在解释为什么“好久不见”,实则是在告诉在座的人:她和温羽凡之间,并非毫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