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回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白板前,看著那张地图。
史铭的话像一块拼图,咔嗒一声嵌进了他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轮廓里。
爷爷的笔记里提到过一种猜想,生命体可能具备一种与宇宙射线共振的先天机制。
白薇的数据显示水母的生物光信號和某种频率同步。
司天观的三年数据证实了宇宙射线通量正在持续上升,与《山海遗志》中猜测的周期吻合。
现在史铭说,他们不是第一批发现这个秘密的人,但可以是第一批真正理解它的人。
这些线索在他脑海里旋转、碰撞,像无数碎片在寻找同一个接口。
爷爷画了半辈子的波形图,白薇在水母身上捕捉到的0。1赫兹节律,司天观那条持续攀升了三十六个月的曲线,史铭说山海经是基因实验样本,这些信息来自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学科,不同的年代,但指向的似乎是同一个东西。
如果把这些线索串在一起呢?
“灵枢。”陈星回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爷爷的笔记里提到过一个概念,『灵枢。”他转过身,面对著眾人,“他猜测生命体內可能有一种先天机制,能和宇宙射线发生共振。不是被动接收,是主动共振。就像音叉,频率对了就会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七个人,各自在不同的领域,几乎同时发现了异常。不是巧合,是因为窗口期到了。宇宙射线的强度在上升,或许……”
“而且,白薇在实验中发现的0。1赫兹信號,在人体中也有。”
“颅內动脉可监测到的动脉血压自发0。1赫兹低频振盪,是脑干中的中枢节律器发生的,可调节自主神经系统,优化大脑状態,影响脑电波,可引导大脑进入α波状態,这种状態让大脑放鬆、专注,创造力和灵感涌现。”
“0。1赫兹的广泛共振,可以让更多人感知和思维更加敏锐,有利於创意思维和问题解决。”
陈星回猛的一个激灵。
“我梦里的那个奇怪的蛋白质。”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確认,“镶嵌著金属离子的环状蛋白,它就是灵枢酶。但酶不是凭空起作用的,它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催化,比如温度、酸碱度、辅因子等,灵枢酶需要的,是高能粒子的激发。宇宙射线的强度刚好提供了那个能量閾值,把它从无活性状態推到了激活態。一旦激活,它就能催化一种特殊的反应,不是分解,不是合成,是基因层面的桥接。”
他停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那个反覆出现的梦境: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一个东西悬浮在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之中。极小,精密,像一粒尘埃又像一颗恆星。环状的主链首尾相连,数个金属离子嵌在摺叠缝隙里,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萤光,不是可见光,是他“知道”自己在看见的光。整个结构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上缓缓震盪,每一次震盪都带起周围空间的细微扰动,像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
“不对。”他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聚焦,“不是宇宙射线直接激活的。”
“是那个矿区。”
“如果宇宙射线和水晶矿发生共振,激活了灵枢酶。”
“我上次去的时候就感觉到的那种时间丟失感,不是错觉。”
“可能是灵枢酶激活后的反应。”
“我们需要更多的验证。”
他原地转了一个圈,像是在把脑子里散落的碎片拼到一起。
“我们不是第一批被激活的人,但可能是第一批意识到自己在被激活的人。”
他走到白板前,在白板上的地形图上那些红圈中间画了一个问號。
“如果史铭的猜测是对的,《山海经》里的奇异物种不是神话,而是实验產物。那说明古人不仅发现了这种机制,还尝试过操控它。那个矿区,可能就是其中的一个实验地点。”
陈明看著陈星回,眼神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骄傲、欣慰,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这个猜想,和我的一些推测吻合。”他说。
陈星回看著白板上那张被红色標註覆盖的地形图,忽然觉得那些线条和符號不再只是数据和坐標了。它们是一条路,通往某个未知领域的路。
“我们需要去那个矿区。”他说。
“不是需要。”陈明看著他,“是必须。”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笔,在白板的空白处写下了第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