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个夜晚之后,旧剑术馆内成了艾拉的秘密圣地。
每当夜深人静,她便揣着那本陈旧图册,偷偷溜进去。借着那盏偷藏起来的、灯芯捻到最小的油灯发出的微弱光芒,她研读、模仿、练习。
卡珊德拉骑士再没有出现在二楼的回廊阴影里。但艾拉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联系已经建立。她不再觉得那黑暗令人恐惧,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仿佛有一位沉默的守护者在认可她的努力。
图册里的内容艰涩而精妙,完全颠覆了她对“剑术”的认知。它不追求力量与速度的绝对压制,而是强调一种极致的效率与洞察。
格挡并非硬碰硬,而是引导与偏斜。利用对手的力量,如同水流绕过礁石。
她对着空气练习,体会如何用最小的幅度化解想象中的重劈。
攻击不必追求致命,创造失衡即为胜利。一脚踢出的尘土,有时胜过一次完美的突刺。
她琢磨着如何利用库房里散落的杂物,设计绊索,制造障碍。在呼吸间尝试平复每一次因回忆艾琳或想象失败而泛起的心悸。
进步是缓慢而艰难的。她的身体依旧瘦弱,许多需要爆发力或柔韧性的动作无法完美达成。但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的观察力变得愈发敏锐。她开始不自觉地在日常训练中观察其他人的发力习惯、重心移动、甚至呼吸节奏——包括教官的,也包括艾琳的。
她注意到艾琳突刺前肩膀会有一个微不可查的后缩,注意到她重心习惯压在右脚,左侧回防总是慢上半拍。
一天午休,艾拉坐在训练场边缘的树荫下,用手指在泥土上无意识地勾画着手册里的一个步法示意图。
“画得真丑。”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芬恩不知何时溜达过来,毫不客气地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半个水果。
艾拉下意识地想用脚抹掉地上的图。
“省省吧,”芬恩啃着自己那半水果,含糊不清地说,“就你那鬼画符,除了你自己谁看得懂?”他顿了顿,眼睛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不过……步法有点意思,像是‘卸力步’的变种?不对,更刁钻点……”
艾拉心中一惊,猛地抬头看他。
芬恩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得意地耸耸肩:“别那么吃惊。我老爹以前走南闯北,收集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剑术图谱当纪念品,我小时候当小人书看来着。你这玩意儿,看着邪门,不像正经护卫学的。”
艾拉沉默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低声说:“……能打贏,就是好剑术。”
芬恩愣了一下,随即嗤笑起来:“说得对!能贏就是好剑术!管他黑猫白猫?”他三两口吃完水果,把果核弹进远处的草丛中,“不过,练这玩意儿,光自己瞎比划可不行。”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看似随意地说:“没事找个人陪你切磋切磋吧!”
说完,他吹着口哨,晃晃悠悠地走了。
艾拉看着他的背影,咀嚼着他的话。
自己琢磨确实尴尬,如果能有个老师。。。。。
她想起那个阴影中的身影,但很快甩掉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
瓦尔也注意到了艾拉的变化。他不懂那些精妙的技巧,但他能感觉到艾拉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全然的警惕和防御,多了一种沉静的专注。他依旧用他最直接的方式表达支持——偷偷多给她留一块肉,或者在她训练结束时递上一碗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