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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新芽与旧疤（第1页）

时间在严酷的训练、学习、无形的博弈中悄然流逝。三年多过去了，冬季再次悄然而至，空气中多了几分凛冽的寒意。

艾拉的变化是逐渐发生的，如同春雨润物，无声却切实。

或许是因为营养跟上了，或许是因为长期高强度的训练催发了骨骼，她的身高悄然拔节，如今站直时，视线几乎能与卡珊德拉平齐，只稍稍需要抬起一点下巴。这让她在训练中应对卡珊德拉的攻击时，视角有了微妙的不同，少了一份仰视，多了一份近乎平等的对抗感。

她甚至比莉亚娜伯爵还略高一些，当伯爵靠近她低语时，不再是完全的俯视，而是需要微微抬眼，这种细微的变化似乎让那位总是面带从容的殿下也多了一丝不同与以往的审视。

她原本参差不齐的短发，也渐渐长长，如今已能垂至肩下。她并未刻意打理，平日里别与耳后，训练时也只是用一根最普通的皮绳将上半部分头发在脑后简单地扎起，额前和鬓角时常有些碎发落下，在她专注或战斗时随风拂动，平添了几分随性和不羁。

这一切变化，都被卡珊德拉看在眼里。

训练间歇，她看着艾拉熟练地将额前汗湿的长发捋到耳后，看着艾拉因为身高增长而微微修改了某个发力姿势以更适合自己，看着艾拉因为逐渐娴熟拔萃的剑术而眼神中多出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定。

卡珊德拉时常陷入思索，变得更加少言寡语。在一次教授如何利用身体重心进行贴身绞杀时，因为两人身高近乎持平，她的动作不得不做出细微调整，两人的身体贴近，呼吸交错，那双深灰色的眼眸极近地凝视着艾拉，里面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类似于审视新对手般的锐利光芒，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冰冷覆盖。

“你的劣势变了。调整你的战术。”她只是如此冷冰冰地评价道。

艾拉默默点头，将这句话牢记在心。

这天训练结束后，艾拉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和远处覆着薄霜的训练场。

她下意识地模仿着卡珊德拉常用的站姿——重心微微下沉，脊柱挺拔，肩膀放松却蕴含力量。同样的姿势，在她身上却呈现出些许不同的感觉。少了几分卡珊德拉经年累月沉淀下的、近乎刻入骨髓的冰冷孤绝，多了几分属于年轻人的、正在蓬勃生长的韧性与力量，甚至因为那束起的半扎发和偶尔滑落的碎发，显得…更平易近人些？

回到单人宿舍片刻后，一阵敲门声轻轻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艾拉……？”是莉娜怯生生的声音。

艾拉打开门。莉娜站在门外，手里又捧着一小束这个季节罕见的、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红色小浆果，用干净的布帕托着。她看到开门的艾拉，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因为对方明显的变化，更高的个子，披散的长发，独立房间带来的不同气场，而微微脸红，低下头去。莉娜还是以前的样子，个子没长，但体态显得更成熟丰满。

“莉娜，谢谢。但以后不必再送了，太麻烦你了。”艾拉接过浆果，语气尽量温和。

她注意到莉娜低着的头只到自己的胸口，莉娜好像变矮了？不，艾拉很快意识到，是自己长高了。

“没……没关系的！我……我喜欢……”莉娜的脸更红了，手指绞着衣角，“艾拉看起来……变得好厉害。”她小声地、由衷地赞叹道。

艾拉看着少女纯净的、不掺一丝杂质的仰慕眼神，心中微微一动，一股奇异的悸动感在胸腔内翻腾。

她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要进来坐坐吗？”

莉娜受宠若惊，大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害羞又拘谨地打量着这间简单却属于艾拉一个人的空间，虽然以前时差来做客，但自从艾拉成为正式护卫起变得更忙碌，她们相处的时间就变少了。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了脚步声和谈话声。是芬恩和瓦尔，他们也都已是正式护卫，似乎刚结束加练回来。

“嘿！看看这是谁？我们的艾拉殿下！”芬恩永远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吹了个口哨，眼神在艾拉和屋内的莉娜之间逡巡，带着戏谑。

瓦尔则憨厚地笑着，挠了挠头：“艾拉，几天没见，看起来像又变高了！咦？莉娜你也在啊？”

莉娜的脸瞬间红得像要烧起来，像是被撞破了什么秘密，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来送点东西……这就走！”她几乎是逃也似的从艾拉和门口两人之间挤了出去，飞快地跑掉了。

芬恩看着她的背影，耸耸肩，对艾拉挤眉弄眼：“看来我们的小雏鸟心思没变啊。不过我说，你这样子，确实挺能唬人的，有点‘小卡珊德拉’的意思了，嗯？”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艾拉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但心中却因这个称呼微微一动。

小卡珊德拉？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脑后披散的长发。

“走吧走吧，还得去巡逻。”芬恩的调侃和瓦尔憨厚的笑容渐渐远去。

她走到桌前，看着那束红色的浆果。

（第二十四章完）